1 1934年11月16日,红25军2900余人从河南省罗山县何家冲出发,踏上了长征路。参加长征的红25军里有周少兰等7名女红军,被战士们称为“七仙女”。 庾家河战斗中,副军长徐海东再次负伤。一颗子弹穿透他的左眼底,从颈后飞出,顿时血流如注。虽然紧急抢救止住了血,但喉咙被异物堵塞,呼吸困难,生命垂危。危急关头,周少兰俯下身去,用嘴一口口地吮出了堵在喉头的血块和浓痰,徐海东的呼吸变得平静。 由于伤口总不能完全愈合,外加天寒地冻,部队频繁转移,徐海东心情烦躁。但在周少兰面前,总是微笑。吴焕先政委很高兴,告诉周少兰:“我就把他交给你,好好照顾!”政委善解人意,知道徐周互相爱慕。 1935年10月,美少女周少兰在陕北永坪镇嫁给了她精心护理多日的徐海东。并改名周东屏,“海东屏障”之意。徐海东苦大仇深渴望幸福,周少兰是典型的旺夫相! 徐海东骁勇善战,历经百战,在鄂豫皖苏区十年间就负伤8次,身上留下了十几处伤痕。由于常年征战多处负伤,积劳成疾,徐海东染上了肺结核,又患上严重胃病。 1940年1月,徐海东在皖东指挥周家岗战斗后,肺病复发,一连十几天吐血,胸部肿得不能盖单被。周东屏就用一个铁丝架置在床头,再把被盖在铁丝架上。毛主席从延安发电,安慰徐海东好好养病。电报最后写着“静心养病,天塌不管”。自此,徐海东卧病在床三十余年,周东屏也守护了三十多年。依靠周东屏精心的护理,徐海东奇迹般地平安无事。 1947年9月,中央送徐海东到大连海滨疗养。专家医生会诊发现其肺部已大部分失去功能,吃惊地问:“你是吃什么好药活到现在?”徐海东指向周东屏:“她的照顾!” 专家医生们听后,感叹:“真是奇迹!”徐海东深情地说:“我能活到今天,都是我夫人的功劳。要不是她日夜地照料,我早就不在人世!”文盲说出此种话,很有深度! 1951年6月,周总理到大连看望徐海东时,握住周东屏的手,说:“我代表党中央感谢你,你为党做了很好的工作。海东同志的病能好转,是因你精心照料!”总理,关怀备至! 2 1966年秋,北京一处安静的院落里,躺了三十年的徐海东从收音机里听到一个名字,突然要坐起来。他喊妻周东屏:“我要去见林总,我有话说!”周东屏手里的药碗往桌上一放,说:“你太冲动!” 徐海东身体好时,还能扶着在院里走几步。1966年,他大部时间只能靠在床头,身上搭条毯子,说话说久了就喘。 肺上的毛病是1940年在皖东抗日前线落下,那次大咯血差点要了命,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能回到战场上。 新中国成立后,徐海东每天让工作人员念文件、读报纸。级别够,文件能送到他手里;但毕竟不是第一线当事人,很多事他只能从字面上看个大概。 1966年夏天后,他明显感觉文件语句在变。 老部下来得也少了。他问过周东屏:“外面出了什么事?” 周东屏答:“你只吃药,少管外面的事!” 然而,有些事他难以回避。 1966年8月八届十一中全会之后,林彪的名字在文件和报纸上出现的频率明显提高。“林副主席”这个称呼,他听了好几遍。林彪,那是他在八路军一一五师的师长。 那天下午,工作人员念文件又念到“林副主席”几字。徐海东突然喊住:“等等,你再念一遍。”工作人员念完,他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叫东屏来!” 周东屏进来时,手里还端着药碗。徐海东看着她,语气很急:“我要去见林总,我有话说!” 周东屏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药碗,说:“你太冲动!” 原来1937年8月,红军改编成八路军,林彪当了一一五师师长,徐海东是他手下三四四旅旅长。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从8月到年底共半年。 平型关那一仗,徐海东带着三四四旅的部队配合作战,打完仗打扫战场的时候,他看着鬼子尸体,说:“这一仗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那时他觉林彪能打仗,是著名的战将。 1938年初,徐海东就奉命带着部队转赴华北敌后,后来又南下华中,从此跟林彪分属两个战略方向。林彪1938年3月因为枪伤离开部队去苏联治病,两个人都见不着面。 徐海东后来对新四军的人谈林彪,说的都是“我们在一一五师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对那段短暂共事的怀念。 他知林彪,更早。1935年,徐海东带着红二十五军长征到陕北;那时候中央红军还没到。中央到了陕北后,他主动把部队交给中央指挥,毛泽东专门写信感谢他。中央红军到了陕北,物资极度困难,毛泽东派人找徐海东借钱。徐海东把红二十五军家底七千块大洋拿出五千块给了中央。这事他记了一辈子,主席也是。 在徐海东心里,中央红军的将领就是值得信赖。林彪原是中央红军出来的,现在又当了国防部长,现在又成了副主席,正确。 徐海东的理解,是1938年的那个林师长。此后二十八年,他只能从文件和报纸上拼凑人样。 周东屏看见的,客观实在。每天喂药挡访客,她知道里外事。因此,她知道丈夫刚才那话不合适。 1966年下半年,周东屏从日常接触中已经嗅到异味。来家里的人极少,说话前先看看窗外。文件传达的内容跟以前不一样,有些话她念给丈夫听时会悄悄跳过一两段,怕他激动。她懂丈夫那颗心还是战场上那样,但外面的世界早就变化。 徐海东还是那句话:“我去一趟!” 周东屏问:“你去干什么?” 徐海东说:“我去跟林总说情况。有些事不对头,军队里有人在挨整;老部下写信给我,我不能装看不见。林总是老上级,他能听进!” 周东屏说,“你躺了二十多年,凭什么去说情况?你懂现在的情况?你去说错了咋办?” 徐海东瞪着眼:“我反映情况有错?” 周东屏向前一步:“你连外面现在什么风向都不知道,你反映的情况是真是假?你只听了老部下一面之词就去说话,如果说错,人家拿你的话做文章,咋办?” 徐海东不再说话,沉默。 周东屏接着说:“我不是拦你革命,我是拦你送死。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1940年那次大咯血,要不是我守着,你早没了。我守了你二十六年,不是为了看你脑子一热把自己搭进去!” 徐海东闷声说:“我就是想去说情况!” 周东屏答:“你说情况可以,写材料按照程序递上去!你跑去见林总,算咋回事?” 徐海东叹气说:“那我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徐海东话少了。文件还是照听,但听完不发表意见。有时工作人员念到某段,他突然说“停”,过一会儿,再摆摆手让人接着念。 那段时间,北京风向越来越紧。徐海东从文件里看到,一些熟悉的名字被点过。 他有时会念叨一句“这个人我知道,不是那样!” 1969年春,准备九大。林彪认为,徐海东长期养病可不参会。主席认为,海东有功应露面。九大召开,主席连喊三声,徐海东同志、海东同志、海东!徐海东挣扎起立!秋,中苏边境紧张,北京一批老同志被安排疏散离京。徐海东在名单上,目的地是河南郑州。周东屏收拾东西,徐海东被人搀着上了车内。 到了郑州,周东屏照样每天量体温、喂药,只是身边能帮忙的人少了,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有时候夜里起来好几趟。 1970年3月,徐海东的病情加重。郑州医院条件有限,能用的药都用过。3月25日,他在郑州去世。周东屏守在床边,送走老伴。 从1935年到1970年,三十五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他的身体,最后几年又加替他避祸。 周东屏此后长期整理徐海东的资料,1997年因病在北京逝世。 俗云“妻贤夫祸少”,徐海东大将是“妻美贤智夫有福无祸”!而那林总,妻妖带他空降地狱、身败名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