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欧罗巴 文壹 风大起来了,一天大过一天。大风掠过秋冬之交的欧罗巴,叶落萧萧,四野萧然。 旁观者多蹙额叹息,以为繁华零落、文明式微,大有日暮途穷之相。我却以为,这不过是世间最寻常的道理:朽木必摧,枯叶必坠。所谓怒潮动荡,原是积弊久了,终要败露出来。 这片土地,素来好以百年荣光自矜,将陈旧当作正统,将桎梏当作秩序。外表堂皇粉饰,内里早已淤塞溃烂。制度僵化如枯骨,利益缠绕如乱藤,世人安于虚浮的太平,讳疾忌医,经年累月,不肯自省,亦不肯自新。 太平是假的,沉疴是真的。 于是不必惊雷破壁,只需一缕大风,便吹破层层假面。今日街头之汹汹、政坛之飘摇、人心之惶惑,并非无端之乱,乃是旧秩序走到尽头的必然挣扎。本该早谢的枯叶死死攀附枝头,本该早除的痼弊牢牢盘踞世局,天长日久,生机尽被闷死。待到风起,一切勉强维系的假象,顷刻崩塌。 世人多爱阳春繁花,厌大风之肃杀。只想坐享新生的热闹,却不愿经受破旧的苦痛。 殊不知,天地生生之理,正在吐故而后纳新。无落叶之萎谢,无枝干之空疏,便无来春之勃发,大风看似无情扫荡,实则是最公允的筛选。它不摧毁根基,只剥落腐朽;它不终结时代,只清算旧恶。一切动荡,都是蜕变;一切萧瑟,皆为铺垫。 从来没有万古不变的格局,亦没有永世长青的繁华。 一切行将就木、阻碍生机的旧事物,迟早要被时序淘汰。今日欧洲满目大风,不是沉沦的挽歌,是除旧的序曲。旧叶落尽,冗弊清空,大地方得休养,枝干方得蓄力。 霜寒历尽,沉渣褪尽。待到东风再起,自会抽芽吐绿,再换新天。 人间世道,向来如此。凡不肯自新者,必为时代所涤荡;凡经肃杀淬炼者,终有新生可期。这一阵凛冽大风,扫尽陈年腐叶,也为来年,留着满树新生。 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大风的肃杀,而是人对腐朽的姑息。旧叶不坠,则新绿不生;旧弊不亡,则新机不立。治乱相循,荣枯轮转,本是天地恒常。世人见一时萧疏便悲世道倾颓,殊不知:大风所灭者,皆本当灭;来日所生者,皆本当生。 乱象终有尽,革新终有期,岁岁叶落,岁岁新生,大抵人间,皆是这般熬洗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