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好,我是子珩墨。 昨天中午,我闲来无事,去逛了一趟博物馆。 本来只是随便走走,看看展览,吹吹空调,并没有想着要写什么东西。 直到我走到一面墙前。 墙上写着一句很短的话: “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句话,是1922年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时喊出来的口号。当年的安源,有一万七千多名路矿工人。工人们要求增加工资、改善待遇、保障权利、废除封建把头制,经过五天斗争,路矿当局最终接受了工人的全部要求,承认工人俱乐部有代表工人的权利。 而在那场斗争背后,有一个湖南来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 他走进矿井,走进工棚,去听那些工人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那个年轻人后来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说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中国人记住的话: “人民万岁!” 很多年以后,我们再回头看那个年轻人的时候,最容易记住的,是后来那个站在历史中心的伟大身影。 可我总觉得,我们也不应该忘记,他最早关注的是什么。 是一个工人有没有饭吃。 是一个矿工下井以后,能不能活着回来。 是一个人究竟能不能堂堂正正地做人。 安源真正打动我的,也恰恰不是墙上的那几个大字。 而是那个“人”字。 一我站在那面墙前的时候,旁边刚好有几个年轻人。 他们看了一眼墙上的字,小声说笑。 其中有人开玩笑似地说: “从前做牛马,现在还是做牛马。” 声音不大。 甚至没有什么恶意。 说完,他们就走过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以后,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去和他们争论。 只是站在那里,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 这句话之所以穿过一百多年的时间,直到今天还能让人停下来看看,并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华丽。 恰恰相反。 它太朴素了。 朴素到只剩下一个“人”字。 可是越是朴素的东西,有时候越重。 因为一个人如果连“做人”都需要争取,那么他所缺少的,就不仅仅是一份工资、一顿饭或者一个工作岗位。 他缺少的是作为人的尊严。 二一百多年前的安源矿井是什么样子? 工人们在黑暗的井下干活,生活困苦,工资待遇低,工人还受到封建把头等多重压迫。 当时流传着一句悲歌: “少年进炭棚,老来背竹筒,病了赶你走,死了不如狗。” 所以,当年那句“现在要做人”,并不是文人坐在书房里写出来的漂亮话。 它是从矿井里喊出来的。 是一个个下井干活、靠双手养活一家人的普通劳动者喊出来的。 这句话真正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们没有说自己要成为贵族。 没有说自己要踩在别人头上。 他们只是说: 我们不要再像牛马一样活着。 我们也是人。 我们劳动。 我们创造财富。 我们养活这个社会。 那么,我们也应该拥有人的尊严,拥有说话的权利,拥有改善自己生活的权利。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简单到今天读起来,甚至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可同志们想一想: 如果一百多年前没有人把这句话喊出来,如果没有人愿意替这些沉默的人说一句话,那么所谓“理所当然”,又从哪里来? 三所以,我后来一直在想: 那几个年轻人说“现在还是做牛马”,到底是在嘲笑什么? 也许他们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也许他们只是觉得现实生活辛苦,所以随口感慨一句。 我并不想去责怪他们。 因为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 房租、工作、加班、收入、婚姻、生活压力…… 这些东西,谁又能假装不存在呢?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另一件事情。 如果我们有一天已经习惯了“做牛马”,甚至开始觉得“做人”本来就是一句笑话,那么一百多年前那些人拼命喊出来的话,又还剩下多少重量? 我并不是说今天和1922年的安源完全一样。 时代当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今天能够坐在博物馆里吹着空调,看着玻璃柜里的历史照片,本身就说明这个国家已经走过了非常漫长的道路。 可是,“做人”这两个字,并没有因为时代改变就失去意义。 恰恰相反。 时代越往前走,人越应该问自己: 人究竟应该怎样活着? 一个人的价值,是不是只有工资条上的数字? 劳动者是不是只能被看作一串成本? 年轻人是不是只能在“挣钱、还贷、结婚、养孩子、继续挣钱”之间循环? 一个人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辈子,除了疲惫之外,还应该留下什么? 这些问题,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回答。 但至少,我们不能把它们当成笑话。 四我又想起那个湖南来的年轻人。 一百多年前,他还没有站在天安门城楼上。 他只是一个年轻人。 走进安源,走进矿井,走到那些普通工人中间去。 他看到的,不是报表上的数字。 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才会去问: 为什么他们过着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有人辛辛苦苦劳动,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保障? 为什么有人创造财富,却始终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后来,历史把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写得越来越大。 可是我反而觉得,名字越大,越不能忘记他当年为什么出发。 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 而是因为在那个时代,有太多普通人还没有办法堂堂正正地说一句: 我是人。 1922年安源工人大罢工最终取得胜利,工人俱乐部得到发展,工人的组织力量也进一步壮大。 历史当然已经过去了。 矿井里的汽笛,也已经成为博物馆里的声音。 可是那句话还留在那里。 尾声所以昨天离开博物馆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年轻人已经走远了。 展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面墙上。 我忽然觉得,那几个年轻人的话其实也不必让我生气。 因为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并不是他们有没有说错。 而是为什么一百多年过去以后,“做人”仍然值得被反复讨论。 如果一个年轻人说自己活得很累,我们应该听见。 如果一个劳动者说自己没有尊严,我们应该听见。 如果一个普通人说自己只是想凭劳动过一种有尊严的生活,我们更应该听见。 因为安源的那句口号,从来不只是属于安源矿工。 它属于所有曾经被压低过声音的人。 也属于所有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仅仅理解为“活着”的人。 “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一百多年前,这是矿工们对旧时代喊出的一句话。 一百多年后,我们站在博物馆里重新读到它,也许更应该明白: 所谓“做人”,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 它意味着劳动应该有尊严,生活应该有尊严,人本身应该有尊严。 而一个社会真正值得骄傲的地方,也从来不是让人学会怎样更好地当一头牛马。 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说: 我是一个人。 我想,这大概就是昨天那面墙真正想告诉我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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