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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注意力经济到词元经济:透视数字时代的两场深刻变革

2026-9-12 18:42| 发布者: 南极| 查看: 41| 评论: 0|原作者: 由之说|来自: 由之说天下

摘要:   夜里十一点,心里暗暗和自己约定:再刷最后一条短视频就睡。指尖在屏幕之间不停滑动,直到困意漫上来,手机从手中轻轻滑落,人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昨夜划过眼前的内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这不是某一个人的经历 ...

  夜里十一点,心里暗暗和自己约定:再刷最后一条短视频就睡。指尖在屏幕之间不停滑动,直到困意漫上来,手机从手中轻轻滑落,人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昨夜划过眼前的内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这不是某一个人的经历,而是2026年数亿人共同的日常。

  与之伴随的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注意力迁徙,正在数字世界缓缓上演。它没有硝烟,不见喧嚣,却在重塑价值分配的底层规则,一点点渗透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解锁手机,刷短视频、追微短剧、点开网络网文、和AI助手对话,已然成为现代人近乎本能的习惯。大多数人只把这些当作松弛自主的消遣,很少意识到,每一次指尖滑动的背后,一场围绕稀缺注意力资源的争夺,早已悄然铺开。

  根据野村证券《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App Tracking》报告引用的2026年6月用户监测数据显示,在国内前50款头部App合计用户时长池当中,字节系产品的用户时长份额达到40.1%,腾讯系占比29.7%。一个极易被忽略的事实是,两大平台的全网去重活跃用户规模几乎持平:抖音集团12.59亿,腾讯控股12.81亿。用户基数相差无几,拉开差距的核心,是用户停留时长。换言之,平台之间真正的胜负手,不在于谁拿下了更多用户,而在于谁多占据了普通人一天里碎片化的那几分钟。

  短视频、免费小说、资讯客户端、AI对话工具,赛道形态迥异,商业模式各不相同,但它们追逐的标的高度一致:人的注意力。

  当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触及12.82亿,人口红利走到尽头,互联网行业的主战场,正式从“抢夺用户”转向“瓜分时间”。注意力经济,就这样顺着算法的脉络,钻进人们日常生活的每一道缝隙。

  2026年,又一个新变量浮出水面。独立AI原生移动端App整体活跃规模达到4.99亿,同比增长85.4%。在传统注意力争夺尚未落幕之时,词元经济(Token Economy)的轮廓已然清晰。旧秩序争夺人的时间与目光,新范式消耗机器的算力资源,两种经济形态并行交织,构成当下数字商业世界最基础的运行逻辑。

  置身这套庞大的运行体系之中,我们很少停下来追问:作为个体,我们身处链条的哪一环?

注意力的迁移列阵

  时间去哪儿了:被定价的注意力资源

  国家统计局第三次全国时间利用调查,披露了一组值得深思的现实数据:我国居民日均互联网使用时长5小时37分钟,网民群体日均上网时长达到6小时3分钟,对比2018年几乎实现翻倍,超过九成居民成为互联网高频使用者。《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6)》进一步测算,网络视听用户人均单日视听时长突破201分钟,超过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的分量,可以换一个更具象的参照。假设人的一生平均寿命80岁,全部可支配时长大约70万小时。倘若每天拿出三小时沉浸在视听信息流之中,一生累计消耗的时长接近9万小时——折算下来,相当于整整十年。这些时间并没有凭空消散,它们被平台后台精准采集、打包、标价,最终转化为流量库存、广告曝光、资本市场的估值与上市公司的市值。

  注意力的迁徙,也清晰体现在媒介消费的此消彼长之间。CSM媒介研究长期监测数据显示,十余年来国内传统直播电视的人均每日收视时长持续下行,2019年全国观众人均每日收看传统直播电视约124分钟,到了2024年回落至101分钟,中青年群体下滑幅度最为突出。国家广电总局《2025年全国广播电视行业统计公报》显示,当年网民人均每天观看互联网视听节目(短视频、移动端长视频等)达到205分钟。曾经留给客厅电视机的大块闲暇时间,正在系统性转移到手机端的短视频、AI对话、移动端内容消费之中。不是人们减少了娱乐,而是注意力从单向接收的大屏电视,流向了算法持续推送、双向互动的移动互联网。(两组数据样本口径不同,电视时长覆盖全体国民,互联网视听时长统计对象为网民,数值不宜直接对标,仅反映注意力迁移的长期趋势)

  清晨醒来刷短视频,通勤途中收听音频,午休点开短剧,工作间隙浏览资讯,闲暇时打开AI对话窗口——网友如是说。就这样,我们在不同应用之间自由跳转,自认为拥有选择的主动权,事实上,每一次无意识的停留、点击、滑动,都在把个人的时间资产,持续让渡给平台,转化为可变现的商业资源。

  这便是注意力经济最朴素的内核:个体的专注力,构成了平台最核心的收入来源。

  早在上世纪70年代,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赫伯特·西蒙便洞见了数字时代的内在矛盾:在一个信息丰裕的世界里,信息的富足必然带来注意力的匮乏。1997年,学者迈克尔·戈德哈伯发表《注意力购买者》,完整系统地提出注意力经济理论,将人的注意力定义为一种可以流通、交易、变现的稀缺商品。注意力的本质,说到底就是时间的分配权。传统商业争夺消费者口袋里的货币,数字经济争夺的,是消费者分配自己时间的权力。

  这套商业范式并非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全新创造。近代廉价报刊、电视广告产业,早已践行相同的逻辑:以通俗化的内容聚拢受众,再把受众的注意力出售给广告商。真正的变化来自算法、大数据与短视频技术,它们把这套古老模式的精度、渗透力放大到前所未有的量级,让平台的触手能够下沉至普通人每一段碎片时间的微观分配之中。

  当然,注意力经济本身并非全然的负面产物。海量UGC用户生成内容由此诞生,信息获取的门槛被大幅拉低,短视频、AI工具、各类在线服务切实给普通人带来便利与乐趣。矛盾的根源在于目标的天然背离:平台的商业诉求是最大化用户停留时长,个体的长期诉求是自主高效地分配时间。这种结构性张力不会自我消解,在没有个体主动干预的前提下,天平天然向平台一侧倾斜。

  词元经济:注意力之后,AI开启的新赛场

  大模型来了。注意力的拉锯尚未分出胜负,AI已经改变了游戏规则。

  2026年上半年,独立AI原生移动端App活跃规模达到4.99亿,同比增长85.4%。人与信息的交互模式正在发生转向:从被动向下滑动的信息流投喂,走向主动向AI发起提问、指令与对话。表面看,AI似乎解放了人类的注意力,机器替人筛选海量信息、整合答案、生成文本,人类得以从泛滥的信息洪流之中抽身。

  解放的背面,藏着另一层未被充分讨论的代价。

  2026年3月,国家数据局正式将Token中文定名为“词元”。词元是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计算单元,它的计价逻辑不再衡量人观看内容的停留时长,而是计量AI完成一次任务所消耗的算力成本。传统互联网平台的营收锚点是用户时长;AI服务商的成本与收益,则以词元调用量作为结算标尺。

  两种范式的分野清晰可见:注意力经济以人的时间投入为核心资源,依靠免费内容换取广告流量;词元经济以机器算力为核心资源,按量计费换取智能化服务。注意力经济的主要代价,是人的时间被持续占用;词元经济的潜在隐忧,则是人类思考能力的逐步外包。

  词元经济看似把竞争主体从人转移到机器,却始终绕不开人的选择。随之而来的三重问题,沿着从个体到社会再到存在本身的路径,层层递进。

  第一重,个体层面:认知习惯的钝化。AI可以高效完成信息筛选、文本生成、逻辑梳理等工作,但长期将思考流程外包给机器,人类独立思辨的“肌肉”会不会慢慢退化?如同长久搁置不用的技能,深度思考的能力,同样会在持续的便利之中被稀释。我们得到了效率,却可能失去锤炼思维的机会。

  第二重,社会层面:算力获取的分化。高阶大模型服务以词元计量收费,算力本身正在成为一种有价值的资源。未来,能够熟练运用付费高阶AI工具处理复杂问题的群体,与仅能使用免费基础版服务的群体之间,信息获取、复杂问题处理的效率差距或将进一步拉大。

  算力可能演变为数字时代新的分层标尺——它不像财富那样可见,却可能比财富更深刻地影响一个人的认知起点。

  第三重,存在层面:释放的时间用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词元技术可以在工具层面把人从信息流的消耗里释放出来,却无法回答一个根本命题:省下来的注意力,我们用来做什么?倘若只是流向另一种更贴合个人偏好的AI生成娱乐内容,那么所谓的“注意力解放”,不过是换了一套算法外壳的引导与消耗。时间被释放出来之后,我们打算用这些时间,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算法不会替我们回答。

  技术终究是人的延伸,而非人的替代。这是词元时代绕不开的底层共识。

  然而,变化从来不是单向度的。就在注意力被持续捕获、思考被不断外包的同时,一股反向的潜流也在涌动。

  一方面,“数字排毒”不再是极少数人的另类选择,专注力训练App的用户规模正在稳步增长;一些年轻人开始主动管理自己的“信息食谱”,有意识地筛选而非被动接受投喂——人对自身注意力的主权意识正在被唤醒。另一方面,AI带来的并非只有被动沉浸,新的能力壁垒也在形成。提问能力与AI协作能力,正从极客的专属技能,演变为越来越多职场人自我提升的新方向。这两股力量方向不同,甚至彼此矛盾,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复杂而真实的觉醒:人不再只是被技术塑造,也开始主动与技术重新谈判共处的方式。

  即时满足之后:算法投喂正在被AI放大

  注意力被持续捕获,思考被不断外包——这套机制并非无人察觉。曾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假说叫“奶头乐”:1995年旧金山费尔蒙特饭店会议上被提出,后收录于《全球化陷阱》一书。该理论自诞生起便在学术界存有争议,原始会议记录并未完整公开,很难视作严谨的学术结论。但剥离理论标签,算法驱动的成瘾性内容消费,已经成为现实中清晰可察的社会现象:低成本、强刺激的娱乐内容充当精神奶嘴,即时快感填充大众闲暇,深度思考的时间被持续挤压。

  生成式AI到来之后,这套投喂机制的精度被再次放大。

  传统算法的运行逻辑是“猜你喜欢”,基于历史行为推送内容,作用于人的注意力分配。今天的AI生成内容,可以根据用户每一次反馈动态调整叙事节奏、情绪曲线、信息密度。短剧的反转节奏、短视频的情绪钩子、资讯的观点倾向,全部可以实现千人千面的动态适配,以最低的认知成本换取最高的情绪反馈。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内容推荐,而是对个体认知偏好持续的引导与塑造。

  国民阅读调查数据显示,我国成年国民日均深度纸质阅读时长不足15分钟;网络视听用户人均单日视听时长突破201分钟。两份数据来自不同样本,统计口径并不相同,不能直接做数值对比,但趋势信号足够清晰:碎片化娱乐持续挤压深度阅读、自我提升的时间。

  一个缓慢发生的变化值得警惕:过去我们尚且清晰意识到自己正在“刷手机”,当AI生成内容无限贴合个体偏好,沉浸感不断增强,人越来越难察觉自己正身处被精心设计的信息环境之中。算法不再只是占用时间,它正在潜移默化地重塑认知习惯。

  算法之外,清醒是一种主动选择

  我们身处注意力经济与词元经济交叠并行的时代,无法彻底隔绝数字世界,但可以重新学习与技术共处的边界。

  首先,承认一个朴素的事实:你的注意力具备真实的商业价值。每一次无意识的滑动、漫无目的的浏览,都在持续为平台创造收益。认清这一点本身无关褒贬,却是做出自主选择的起点。

  其次,厘清主动使用与被动依赖的边界。调用AI查询资料、辅助决策、延展自身能力,属于主动使用;把完整的判断、思辨、创作任务不加甄别地交给AI,放弃自我校验,便是被动依赖。二者之间的分界线,始终是人类最后的判断权。

  最后,为释放出来的注意力预设一个去向。词元经济带来了从信息过载中抽身的可能性,但技术本身不会自动填充人的精神世界。倘若没有预先安排的目标,被释放的注意力,很快就会重新流入新形态的信息流漩涡。

  信息无穷无尽,人的生命却有限。注意力,是每个人不可再生的内在资源。身处注意力经济与词元经济交织的时代,我们既要清醒觉察自己时间的流向,也要守住人与AI之间的边界。

  技术可以无限延展人的能力,但最终的判断权,应当始终交还于人本身。

  毕淑敏曾说:“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但你要为之确立一个意义。”当AI帮我们挣脱信息流的裹挟,把大量时间归还于我们,当我们不再被动被算法推着前行。省下的时间,要用来成为怎样的人?这个问题没有统一标准答案,但答案,必须由我们每个人亲自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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