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发钱是对生产过剩的帕累托改进文:北京通运桥未来智库 ; 执笔人:党爱民 2026.8.16 传统货币理论常聚焦于货币的“价值尺度”与“交易媒介”功能,这固然正确,却未能充分解释人们对货币几乎无限的渴望。为何人们会对一张本身几乎无价值的印刷纸,抱有如此近乎疯狂的追求?一个鲜明的现代悖论是:在现代工业社会中,是商品与服务在追逐货币,而不是相反。 社会学家西美尔在《货币哲学》中早已深刻地指出,现代货币已经从“绝对的手段僭越为绝对的目的”。要理解这种“僭越”的根源及其带来的巨大能量,本文跳出传统框架,紧贴AI时代的现实,从交换剩余的视角,审视货币在人类庞大而复杂的分工协作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本文将尝试回答关于纸币锚及纸币价值、纸币本质的重大理论问题。 一、交换剩余与货币的效用价值 消费者剩余作为现代经济学一个最重要的概念,最早是由法国桥梁工程师杜普伊于1844年提出的,马歇尔将其发展为规范理论概念。在国际贸易场景中,把参与贸易的两个市场主体获得的总收益叫做总贸易利得。而我们今天研究的交换剩余,是研究一个市场主体在完成了“卖出→货币→买入”的一个完整操作之后能获得的总效用增量。
一个简单例子是:如果你愿意为一只打火机支付10元,而市场价格仅为2元,那么你便获得了8元的消费者剩余。但纸币的神奇远不止于此。它真正的“涌现价值”,源于参与社会分工与自给自足这两种生存方式之间的巨大鸿沟。 一个人卖出一件商品,取得货币,首先获得了生产者剩余(以效用增量计),这时候,即使不购买具体的产品,他也可以通过“预期的购买”获得消费者剩余带来的效用增量。这便是货币的魅力。正常情况下,一桩买卖,交易双方都会觉得有利可图,都会觉得从中受益了。讨价还价的过程,就是双方对交易利得(对应国际经济的贸易利得)的分割。 试想,作为一个现代人,你需要一只打火机、一次外科手术、一栋房屋。如果你选择不参与市场分工,而试图亲自生产它们,对你而言其成本近乎无穷大——你可能需要先成为化学家、冶金学家,再成为医生、建筑师。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然而,一旦你选择参与社会分工,一切便豁然开朗。你无需掌握所有技能,只需深耕一项你具备比较优势的专业(例如成为一名教师),并通过市场出售这项技能来换取纸币。随后,你便可以用这些纸币,去换取凝结了他人毕生专业技艺的打火机、手术和房屋。 这里发生了价值(以使用价值衡量的总效用)的跃迁。你付出的,仅仅是自身专业劳动的时间;而你得到的,却是凝结了无数他人最专业化劳动成果的商品与服务。你付出的个人成本,与你所获成果的社会总成本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堪比天文数字的差额。这个差额,正是你通过分工与交换所捕获的超额福利。而纸币,正是索取并储存这份超额福利的通用凭证,是打开协作财富宝库的钥匙。 一件商品或服务售出后,取得货币,他首先获得了生产者剩余,其次,在理性预期下,也同时获得了消费者剩余所代表的总效用提升。他手中的货币,不仅凝结着生产者剩余,而且还凝结着消费者剩余,合起来就是本文研究的交换剩余。货币的效用,体现在“买”上,只有完成了“买”的行为,凝结在货币上的交换剩余才能够真正兑现。效用是一种心理评价。而由于人们能够在心理预期到他手中的货币,可以跨时间、跨地域、跨种类购买,所以持有货币本身也就具备了效用价值。 二、储备资产的重要性 经济学上有一个常用的假设,要素的自用价值为零;还有一个假设,货币的边际效用恒常不变。中东戈壁,原油反倒不如淡水珍贵;澳洲荒原,遍地铁矿与尘土别无二致。鞋厂主人坐拥满屋鞋履,却只将其视作闲置旧物;医者精通外科医术,却无法操刀疗愈自身病痛;泥瓦匠深谙筑造之术,亦不可能时时为自家营建屋舍。凡掌握专属生产要素的市场参与者,心底都有一份共同诉求:将手中要素投放市场、兑换货币,借此完成自身效用价值的跃升,共享社会化精细分工孕育出的巨额交换剩余收益。如果不能将自己的要素转化成货币,就无法享受到这巨额的交换剩余。所以,不仅在国家层面需要拼命积累储备资产,公司和家庭也同样需要累积储备资产,而且几乎没有上限。 因此,每一次市场交易,都是一次效用价值的双重创造。病人支付手术费,购买了健康(获得消费者剩余);医生提供专业服务,获得了报酬(获得生产者剩余)。当医生用这笔报酬去购买汽车时,他便获得了消费者剩余。在这一链条中,纸币作为媒介,使得一系列专业服务或商品,实现了跨时间、跨地域、跨种类的交换,提升了参与交换的各个经济主体的效用总水平。 这也从根本上解释了人们为何爱赚钱、爱攒钱、无休止累积储备资产的原因。
攒钱,则是将这份“索取权”在时间上、空间上、品类上进行平移。它不仅是储存未来的消费能力,更是储备选择权、积累抵御风险的安全感和保持自主性的底气。储备资产,是在时间维度上对交换剩余的投资。 即便对那些已拥有巨额财富、物质消费接近饱和的人而言,积累货币的行为依然理性。因为此时的货币,积累的已超越具体的物质享受,而升维为影响力的延伸、社会权力的确认,以及参与并主导人类无限协作游戏的“记分牌”。货币成为了未来无限可能性的象征。 综上所述,从交换剩余的视角看,纸币的涌现价值在于:它是一张“文明成果的提货单”,将个人从“必须亲自生产一切”的生存牢笼中解放出来,使我们能够用自己的一点专业化努力,去兑换整个人类文明积淀的丰硕成果。人们追求纸币,追求累积储备资产,表面上是追求数字的增长,本质上是在追求以最低的个人成本,实现最高的个人自由与生命体验。这正是那张轻薄载体之下,所承载的推动文明前行的厚重价值。 三、生产过剩的帕累托改进 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以后,个别经济主体的消费会趋于饱和,其消费的边际效用趋于零,甚至会小于零。消费达到饱和以后,这些人的收入仍然可以用于投资。随着投资的增加,消费品的过剩程度会越来越高,这必然会导致投资收益降低,于是必然会出现投资也趋于饱和的情况。当消费和投资双双达到饱和以后,消费与投资的边际效用等于零,但其持有货币的边际效用总是大于零,于是其收入的绝大部分会变成储蓄(储备资产)。储蓄的人变多,储蓄的规模变大,市场上流通的货币就会逐渐减少,经济陷入生产过剩导致的衰退,同时伴以通货紧缩。通货紧缩的结果是,它不断摧毁生产分工网络,制造一大批过剩人口,把这些人从分工协作的网络中踢出来,变成游离的人,一盘散沙的人,赤手空拳的人。 在生产过剩的情况下,资本家集团手中持有大量的过剩商品、或过剩产能、或过剩技术,而大批底层人民的生活陷入贫穷,呈现为富裕中的匮乏。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央行能够直接注资支持全民发钱UBI,则很明显是一项帕累托改进。资本家集团可以出售滞销产品、恢复生产,而底层人民可以用刚刚到手的钱,购买资本家手中的产品和服务,资本家得到钱,大众得到商品,政府得到危机解除,社会稳定,经济增长,皆大欢喜,普天同庆。 总之,在生产过剩的大前提下,全民发钱能够提升国民整体的总效用水平,不会对任何人的任何利益造成损害,它是一项纯粹的帕累托改进,百利而无一害。 四、对各种批评的回应 传统经济学理论建立在物质稀缺、产能不足工业早期,而AI重塑供给能力以后,产能过剩成为常态,原有的约束条件已经发生了根本转变,继续固守原来的观念无异于刻舟求剑。 有些人认为,这样做是偷窃资本家的财富,或者是稀释货币购买力。资本家愿意出售商品取得货币,资本家看中的是凝结在货币上面的交换剩余,资本家的总效用水平提高了。至于货币的购买力,因为随着货币的增加,商品瞬间增多,不会引起价格上涨,因此根本就不会影响货币购买力。有些人可能会辩称,钱越来越多,一件商品对应的钱也会越来越多。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但它并不是“购买力稀释”。比方说,现在中国大约有370万理发师,目前M2有355万亿元,如果年增长8%,大约9年后M2数量就会翻一番,那时,理发师可能仍然370万。370万理发师,仍然能够为全国人民提供与今天一样多的服务,理发的价格不至于显著上涨。再比方说,现在每人每年直接间接消费1070斤粮食,只要这个量级的产品供应有保障,无论货币投放规模如何扩张,粮食、肉、蛋、奶、鱼、禽、油料的价格就不会显著上涨,购买力不会被稀释,不会发生通货膨胀。农业跟服务业是这样的道理,工业产品的道理更是如此。即便土地、优质教育、高端医疗等稀缺资源出现阶段性结构性涨价,也可依托持续技术创新拓宽供给边界、配合全社会需求结构动态调整加以缓释对冲。 一些反对者经常提及阿根廷总统米莱的一句话:“如果印钞票可以致富,那么印文凭就可以消除愚昧”。米莱的话,适用的前提是:一个国家的经济处于短缺状态,没有闲置的资源。很显然,这完全不适合已经实现工业化的中国。今天中国的产能利用率平均水平在73%左右,工业领域可以挖掘的产能非常大。 还有一些人问,货币的锚是什么?有人说是贵金属,有人说是美元,有人说是政府以税收担保的国债;还有人要以一篮子商品为锚,有人要以发电量为锚,有人要以一篮子金属为锚,有人还要以算力为锚,凡此种种。事实上,无论法律上以什么为锚,或者观念上以什么为锚,归根到底,支持货币购买力的锚只有一个,那就是全社会的生产力,这些生产力投射到人们的预期上,就成了这笔钱究竟能够带来多少效用增量。拿着米莱的钱,带来的效用增量很有限,于是赶紧花掉;而今天的人民币,越放越值钱,它带来的效用增量越来越高,于是,大家拼命储蓄。因为人们要持续增加储蓄,所以非常适合印钞支持全民发钱UBI。 还有一些人担心UBI会造成劳动供给减少。在AI自动化大规模替代人类的“后劳动时代”,劳动在生产过程中的重要性逐渐下降,尤其是对普通劳动力的需求,大幅度降低。在这个时代,人们取得基本生存物资的前提不再是“必须劳动”,而是基本生存权。所以,一份常态化基本收入UBI,并不会冲击维系产业链稳定所需的有效劳动供给。 最后,我们可以这样重新定义货币:货币是一种基于社会共识、能够催生巨额交换剩余的公共产品。其核心价值在于克服物物交换的约束,从而极大促进和深化专业化分工。正是被货币赋能的分工网络,使得生产者剩余与消费者剩余得以大规模涌现。没有货币,如此深广的社会协作几乎不可能实现,许多潜在的繁荣也将无法达成。因此,货币是将潜在经济繁荣转化为现实福祉的关键制度,是承载一切复杂经济活动的操作系统,也是文明社会最核心的基础设施之一。中国在10年内如果能够通过全民发钱UBI把M2推高到1500万亿元,则可以摆脱“特里芬债务两难”(学界称“财政特里芬难题”、或“安全资产特里芬悖论”),重拾快速增长,进入世界最富裕国家的行列,实现国家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小编速评: 虽然小编也认同给全民直接发钱,但是我们要明白。 1976年的M2余额1084.6亿元,2026年7月末的M2余额为355.51万亿,2026年M2余额/1976年M2余额≈3277.80,即货币已经贬值了3277.80倍。1976年30元相当于2026年98334元。这就是伟人时代的工人,一人工作拿着30元的月工资,就能让全家六七口过上像天堂一样的生活,而今天的小年轻月入过万,日子却过得非常艰难的根源。 作者鼓吹将M2余额推高到1500万亿,即将货币贬值到:1500万亿/1084.6亿≈13829.98倍。货币是政府的信用,当一个政府的信用贬值了13829.98倍时,它还有存在下去的合法性和必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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