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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珩墨: 当公平被特权绞杀,历史为什么总会选择“不破不立”?——从黄巢起义看阶级 ...

2026-8-23 07:19| 发布者: MZYT| 查看: 57| 评论: 0|原作者: 子珩墨|来自: 子墨人间

摘要: 当公平被特权绞杀,历史为什么总会选择“不破不立”?——从黄巢起义看阶级固化的代价同志们好,我是子珩墨。上一篇文章,我们写完了佛山某地教师编制招聘面试存在违规、公平遭到践踏的问题。毫不意外,文章发出去没 ...

当公平被特权绞杀,历史为什么总会选择“不破不立”?

——从黄巢起义看阶级固化的代价


同志们好,我是子珩墨。

上一篇文章,我们写完了佛山某地教师编制招聘面试存在违规、公平遭到践踏的问题。毫不意外,文章发出去没多久,就被下架了。

这就是我们当下面临的某种无奈的舆论现实。

既然那篇文章没了,那今天我们就不去讨论那个具体的地方事件了。既然某些人害怕我们谈论眼前的“小公平”,那我们今天就放开视野,用历史唯物主义的宏大视角,来谈一谈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震撼灵魂的命题:

当一个社会的上升通道被彻底堵死,当统治阶级肆意践踏“公平”二字,当特权阶层将社会财富与政治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并让这种优势代代延续时,打破这种虚伪的“公平”,最终究竟能够换来什么?

很多人都知道,安史之乱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安史之乱后,大唐王朝竟然又奇迹般地存续了150年!在这期间,代宗、宪宗、文宗、武宗、宣宗时期,唐朝的国势甚至几度复振。

可以说,安史之乱确实终结了那个万邦来朝的“盛唐”,但它反而在无意之间,催生出了大唐一种全新的政治生态和权力平衡,却并没有直接终结大唐的国祚。至于其中具体的原因和复杂的政治博弈,由于篇幅所限,我们就留到下一篇文章再写。

那么,既然安史之乱没有杀死唐朝,真正击垮大唐,并把中国古代社会强行推入一个全新纪元的,到底是谁呢?

是一个屡试不第的私盐贩子,一个考公失败的山东哥哥。

公元880年,腊月,大雪纷飞,长安。

黄巢,带着他的数十万大军,带着满腔的怒火和阶级仇恨,硬生生地闯进了大唐的心脏。


在黄巢带着大军踏入长安城之前,这座举世瞩目的国际大都市,它真正的主人,从严格意义上讲,绝对不能算是大唐的李家皇室。

李唐皇室的人数实在太少了。

在当时人们心目中,在整个社会的潜规则和价值观里,皇权的威望,甚至远不如另外一个群体。

那是一群传承了几百年、犹如千年老妖一般盘根错节的庞大阶级:门阀世族。

崔、卢、李、郑,这几个姓氏,代表着从魏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整整垄断了中国政治权力长达八百年的既得利益集团!

要想真正理解黄巢起义的伟大历史意义,我们就必须运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法,彻底扒下“门阀世族”这个怪胎的底裤。

这个东西得从魏晋时期说起。

当年曹丕为了篡汉,为了换取世家大族的支持,搞出了一个臭名昭著的九品中正制这个制度的初衷或许还有选拔人才的影子,但结果在阶级自私本性的驱使下,迅速演变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阶级固化工具。

到了这个时候,阶级的鸿沟变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你家姓崔、姓卢、姓郑、姓王,你一生下来就是贵族,你生下来就有官做,你的家族注定要世代簪缨;而你家如果是种地的、打铁的、做买卖的,那你生下来就是贱民,你的子子孙孙注定只能在泥里刨食。

唐朝初年,唐太宗李世民想要打压这些山东士族,下令编纂《氏族志》。

皇帝亲自排座次,想要把皇室李家排在第一。结果呢?在当时的社会共识里,人家博陵崔氏、清河崔氏的地位就是比你陇西李氏要高!连皇帝都无法轻易撼动这种深入骨髓的阶级烙印。谁家第几等,白纸黑字写在谱牒上,代代相传,神圣不可侵犯。

很多人被历史教科书上的一些表面现象所迷惑,天真地以为:

隋唐时期不是创立了科举制吗?科举制不是打破了门阀世族的垄断,让寒门子弟有了上升通道吗?

大错特错!这是一种异常天真的阶级幻想!

在唐朝的大部分时间里,科举制根本没有打破门阀的统治,它反而成为了门阀世族用来粉饰公平、继续垄断权力的合法外衣!

唐朝的科举,每年录取的进士仅仅只有二三十人。

更要命的是,当时的阅卷是不糊名的!也就是说,考官在批阅卷子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份卷子是谁写的,考生姓甚名谁、家世渊源一目了然。

同志们,用你们的脚趾头想一想:在那种考官全是门阀大族出身的情况下,崔家的大少爷和张家铁匠的儿子一起去考进士,那能是一个概念吗?!

考官看到崔家公子的卷子,哪怕写得是一坨狗屎,也会因为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因为互相联姻的裙带关系,给他点个状元及第;而张家铁匠的儿子,哪怕才华横溢、学富五车,考官也会冷笑一声,把卷子扔进废纸篓。

这就是唐朝科举的残酷真相,这就是统治阶级所谓的公平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有学者统计过,整个唐代289年的历史中,总共出了369名宰相。而这369名宰相,绝大多数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极其显赫的门阀大族之中!一门出十几个宰相的家族,比比皆是。

这就是长达八百年的阶级固化!这就是铁板一块的权力垄断!

这种根深蒂固、将社会资源吸榨得一干二净的特权势力,靠和平的改良能触动吗?靠皇帝发几道圣旨能消灭吗?

靠几个寒门学子去考科举能推翻吗?

绝对不可能!

毛主席早就说过:“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这种庞大的阶级壁垒,只有依靠无数次农民起义的狂风暴雨去反复冲击,最后才能从历史上彻底消逝。

注意,是多次冲击,不是一次到位。在黄巢之前的历次起义,比如隋末农民大起义,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门阀的根基,但始终没有伤及他们的根本。

真正把这个八百年的毒瘤连根拔掉的,是黄巢!


我们再来看看,到了唐朝中后期,社会的经济基础,也就是土地兼并,已经恶化到了何等惨绝人寰的程度。

唐德宗建中元年(公元780年),全国登记在册的总户数大约是300多万户,而其中没有土地、只能租种地主土地的客户(佃农),竟然占去了130多万户,超过了总数的三分之一!

而到了唐懿宗、唐僖宗时期的咸通十三年(公元872年),情况更是彻底失控。整个社会已经变成了富者有连叶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的人间地狱。

当时的翰林学士刘允章,看着这触目惊心的社会现实,给皇帝上了一道奏疏,列举了老百姓正在遭受的八苦

官吏苛刻、私债征夺、赋税繁多、所求不获、冻无衣、饥无食……

这就是晚唐无产阶级和贫苦农民的真实写照!

而与此同时,那帮门阀世族、皇亲国戚、大官僚们在干什么?

他们高高在上,坐在堆积如山的田产和庄园上,享受着世袭的特权,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他们把底层的百姓当成会说话的牲口,肆意榨取着每一滴血汗。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当生存的底线被彻底击穿,革命的火山喷发就只是时间问题。

黄巢,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人。

旧的历史书记载说他世鬻盐,富于赀,好像他家里是卖私盐的,还挺有钱。

但是,我们必须用阶级分析法来刺穿这种封建史官的抹黑。唐末的学者崔致远在《桂苑笔耕集》中明确指出,黄巢其实是闾阎之末,垅亩之间出身。

说白了,他依然是社会的底层。

大家想一想,在那个时代,如果真的是有财有势、生活安逸的人,谁会去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贩卖私盐、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黄巢的家境或许比快饿死的佃农强一点,但在门阀世族的眼里,他依然是一只可以随时碾死的蝼蚁。

黄巢从小也读过书,他也幻想过通过体制内的通道改变命运。他多次去长安参加科举考试,试图考个进士。

结果呢?当然是屡试不第。

在门阀大族把持的科举体制下,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私盐贩子,考不上才是常态,考上了那才是见了鬼。

但是,这一次次的落榜,一次次被特权阶层把公平的大门狠狠关在门外,让黄巢的心里种下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种恨,不是简单的个人前途受挫的怨恨,而是代表着千千万万被堵死上升通道的底层百姓,对那个腐朽透顶的阶级固化制度的滔天怒火!

既然你们用特权把桌子掀了,既然你们不给我留一条活路,那老子就把这整栋房子给烧了!

乾符二年(公元875年),王仙芝在濮阳举起义旗,黄巢迅速响应,与之形成呼应之势。王仙芝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

同志们,天补平均这四个字,在中国的农民战争史上,具有划时代的伟大意义!

在唐代以前,陈胜吴广喊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汉末黄巾军喊的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以前的农民起义,往往是反贪官、反暴政、反皇帝,但从来没有明确地提出过我要和你平等的经济诉求。

而从王仙芝和黄巢的天补平均开始,中国无产阶级(贫苦农民阶级)的阶级意识迎来了第一次朦胧的觉醒!

这就意味着,底层的百姓不仅要求推翻残暴的皇帝,更要求在经济上、在生存权利上获得平均与平等!

从唐末的天补平均,到北宋方腊起义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再到明代邓茂七自称铲平王,直至明末李自成提出惊天动地的均田免赋”……

这一条线清晰地拉下来,我们看到了中国农民阶级反抗剥削的诉求在不断升华。而王仙芝和黄巢,正是这一伟大思想觉醒的起点!


黄巢起义军前后浴血奋战十年,南征北战,行程约万里,席卷了大半个中国。当他们最终在公元880年进入长安时,人马号称六十万(这里面当然包含了沿途无数活不下去的流民)。

这一路走过来,黄巢的军队干了一件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支军队敢干、也没有人干得如此彻底的事情:他们挨个收拾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世族!

当黄巢的大军涌入长安城,那座几百年来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和无尽奢华的都城,迎来了它历史上最恐怖,但也最彻底的一次阶级大清洗。

起义军入城后,史书记载他们尤憎官吏,得者皆杀之

黄巢在称帝之前,不仅杀尽了李唐宗室在长安的全部成员,还毫不留情地烧了唐朝的宗庙,毁了皇帝的祖坟!这就叫把封建统治的法统和神圣外衣撕得粉碎!

更震撼的是,他们在长安城里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淘物运动!

起义军勒令城里所有的官僚、地主、大富商,必须交出全部的财产。富家皆跣而驱,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富豪们,被剥夺了一切,光着脚被驱赶到街上。

我们不妨来看看,当时的诗人是如何描绘这种阶级地位的倒转的。

那些平日里岁种良田二百麐,年输户税三十万,家里千斯仓兮万斯箱的大地主、大官僚,在起义军过境之后,家财既尽骨肉离,只能朝饥山草寻蓬子,夜宿霜中卧荻而这样的地主官僚,在当时山中更有千万家

最能代表这场大清洗残酷程度的,是诗人韦庄在《秦妇吟》里写下的那八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

天街踏尽公卿骨!

长安城里的贵族、公卿、世家子弟,被杀得尸横遍野,甚至连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很多人读到这里,会觉得黄巢太残暴了,觉得这不过是一群饥民丧失理智的暴乱,最后不仅失败了,而且什么也没有改变。

大错特错!这背后,是严重的阶级偏见,也是对历史事实的虚无化!

黄巢起义干掉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门阀世族制度!

这个东西从魏晋算起,像吸血鬼一样统治了中国近千年。在黄巢的屠刀之后,这个制度彻底灰飞烟灭,再也没有回来过!

黄巢把贵族这个特权阶级,从中国的政治舞台上彻底、物理意义上地抹掉了!

为什么必须是物理消灭?

因为门阀世族的根基,不仅仅是他们占有的海量土地,也不仅仅是他们在朝廷里世代相传的官位。他们最核心的法宝,是谱牒

谱牒,也就是家族的血缘档案,是证明他们高贵血统的身份证。

只要谱牒还在,哪怕他们暂时失去了土地和官位,只要风头一过,他们依然可以凭借我是博陵崔氏我是清河卢氏的招牌,迅速东山再起,重新垄断社会资源。

谱牒一毁,你凭什么说你是崔家的正统?你凭什么说你比别人高贵?

宋代的大历史学家郑樵在《通志·氏族略》里极其深刻地总结道:自五季(五代)以来,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故其书散佚,而其学不传。

门阀世族这个吃人的制度,根就在谱牒上。谱牒没了,门阀就没了。

黄巢在长安城里放的那一把把冲天大火,不仅烧毁了宏伟的宫殿,更把那些世家大族连人带档案、连肉体带精神支柱,烧了个干干净净!

现代美国历史学者谭凯,通过对3.2万份唐代墓志铭的大数据分析,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

在黄巢起义之后,代表着门阀大族的墓志铭,突然在历史上消失了!

请注意,不是减少,是彻底的消失!

肉体被无情消灭,加上谱牒被彻底焚毁,门阀世族在物理意义上和制度意义上,被全方位地拔除了。从那一刻起,中国历史上的贵族时代落幕了,平民时代的大门,被黄巢用沾满鲜血的战刀硬生生地劈开了!


黄巢杀掉的,不仅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肉体,他更用狂风暴雨般的革命力量,砸碎了一套维持了一百多年的腐朽权力平衡。

从安史之乱结束到黄巢起义爆发前,唐朝的政治生态是靠着三股势力在互相制衡、苟延残喘的:中央朝臣(文官集团)、宫廷宦官(掌握神策军)、地方藩镇(各路军阀)。

这三股势力互相倾轧、谁也吃不掉谁,大唐王朝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百姓在他们的夹缝中生不如死。

黄巢起义的惊天骇浪一冲,这个维持了百年的腐朽平衡,瞬间崩塌!

最先被冲垮的,就是盘踞地方多年的文臣藩帅。

根据学者胡耀飞的严密考证:

在公元845年,由贵族和文官出身担任的节度使,占全国总数的64%;到了855年,这个比例竟然高达92.3%即便是到了875年黄巢起义爆发时,文官藩帅依然占据着48%的半壁江山。

但是,黄巢起义爆发后呢?全国的藩镇基本全部落入了武人之手!

文臣节度使崔安潜被手下的大将周岌强行驱逐,唐朝朝廷毫无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承认既成事实;凤翔节度使郑畋被李昌言赶走,朝廷照样只能追认。

特别是大唐王朝赖以续命的东南财源型藩镇,原本80%以上都是文臣藩帅。

黄巢起义大军横扫江南后,中和(唐僖宗的年号)独立潮席卷东南,底层武人驱逐高高在上的文臣,成了一场不可逆转的全国性运动。

而比地方藩镇易手更加致命的,是中央禁军体系的崩塌。

中唐以来,宦官之所以能够废立皇帝、专权跋扈,靠的就是手里握着大唐最精锐的中央禁军——神策军。

而在黄巢起义攻打长安的过程中,神策军被打得全军覆没、伤亡殆尽。

失去了枪杆子的宦官集团,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试图转而扶植所谓的宦官系武人去控制地方藩镇,但为时已晚,武人们羽翼已丰,根本不再听命于这群无根之人。

三足鼎立的僵局被打破,最终变成了一家独大:地方藩镇。

天下涌现出了朱温、李克用这种手握重兵、足以开邦建国的超级强藩。大唐的中央集权彻底名存实亡。

黄巢起义,用最惨烈的手段,打破了安史之乱以来一百多年间文官、宦官、武人动态平衡的基本格局。

正是经过这样一番错综复杂、血流成河的动荡和酝酿,彻底扫清了旧制度的障碍,最终才成就了后来宋代统一的、崭新的历史局面。


黄巢起义失败了,他死了。但是,黄巢之后,接管并统治中国大地的,却是另一拨与众不同的人。

这拨人出身之卑微、地位之低下,在中国历史上可谓是前所未有!

我们来看看这群开启了五代十国时代的乱世枭雄们,都是些什么背景:

后梁的建立者朱温,曾是黄巢手下的大将,纯纯的草根流氓出身;

后梁的河南尹张全义,也是黄巢旧部,出身低微。

正是他在战后,带领百姓将满目荆棘、化为焦土的洛阳城,奇迹般地恢复到了无荒闲之田,遇水旱之灾亦无饿死之人的繁荣景象;

后周的开国皇帝郭威,出身寒苦,从小在市井中摸爬滚打。他称帝后,深知百姓疾苦,毅然废止了大量的酷刑,取消了繁重的苛捐杂税;

周世宗柴荣(郭荣),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早年竟然是推着小车做买卖的商贩出身;

吴越国的开国君主钱镠,出身贫寒农家,年轻时靠贩卖私盐为生;

前蜀皇帝王建,出身于市井的饼师家庭,是个卖烧饼的无赖;

楚王马殷,少年时是个走街串巷的木匠;

荆南政权的统治者高季兴,更是卑贱到了极点,出身居然是富贵人家的家僮(奴仆)!

同志们,看清了吗?这群决定了十世纪中国历史走向的帝王将相,没有一个是门阀世族!没有一个是皇亲国戚!

他们全部来自于社会的最底层,全是实打实的泥腿子

这些人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共同点:

他们要么亲身追随过黄巢起义,要么在底层摸爬滚打,亲眼见证过被逼入绝境的农民爆发出来的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正是因为他们深深懂得底层百姓活不下去时会有多么可怕,所以当他们坐稳江山、执掌政权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条共同的政治路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旧史书中记载:后梁建立之初,梁祖之开国也,属黄巢大乱之后……薄以租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

南唐的建立者李昪下令:民有来归者授之土田,给复三岁(免除三年赋税)

吴越王钱镠治下的江浙地区,经济迅速恢复,斗米只值三文钱,百姓安居乐业;

后蜀的孟昶继位初年,同样是赋役俱省,斗米三钱”……

我们作为马克思主义者,当然不能天真地认为这些草头王、军阀是真的对百姓仁慈,他们本质上依然是新的封建统治阶级,剥削的本性没有变。

但是,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算计的,客观上的结果是:他们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被迫放松了对底层的残酷压榨。

正是这群草根出身的统治者,在黄巢砸出的废墟上,给后来北宋商品经济的空前繁荣、给平民社会的全面到来,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底子!


写到这里,有一个直击人心的问题,我们必须正面回答:

既然黄巢干掉了不可一世的门阀世族,打碎了腐朽透顶的旧秩序,那为什么他自己却坐不住天下?为什么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凄凉下场?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不妨把黄巢和七百年后的另一位农民起义领袖,明末的李自成,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你会震惊地发现,黄巢和李自成,这两次相隔七百年的农民战争,竟然有着五个高度重合、惊人相似的特点!

这五个致命弱点,深刻地暴露了旧式农民阶级无法逾越的阶级局限性。

第一,根深蒂固的流寇思想。

黄巢率军十年,转战大半个中国,打遍了东南西北。但他始终只知道攻城拔寨,打下一个地方,抢劫一番,立刻流窜,根本不知道守土有责,不知道建立巩固的革命根据地!

他只知道招降纳叛扩大队伍,却不知道培养自己的政权建设者。当年黄巢占领广州后,队伍在两个月内膨胀到几十万人。

但是,作为以天补平均为口号的起义军,他们没有科学的税收制度,不会向老百姓收取赋税来维持政权。所以,他们任命的地方官,绝大部分依然是旧唐王朝投降的官吏。

试想一下,你不用自己培养的核心干部去管理地方,全靠那些随时准备反水的旧官僚,这些旧官僚管辖的地盘,怎么可能真心死心塌地地跟着你造反?

第二,残酷的杀戮过了头,彻底孤立了自己。

天街踏尽公卿骨听起来固然痛快淋漓,解了心头之恨。但是,在政治斗争中,盲目扩大的屠杀是愚蠢的。

黄巢的无差别大清洗,把那些原本还在徘徊观望、随时准备投降合作的唐朝政府残余势力、中小地主阶层,全部逼到了绝境,把他们推到了拼死抵抗的对立面!

七百年后的李自成在北京城,也干了同样短视的事情。大顺军进城后,对归顺的明朝官员动用残酷的夹棍酷刑,强行追赃派饷。

结果逼反了吴三桂,逼出了一大堆原本可以统战的死敌。

第三,严重的人才匮乏与理论缺失。

公元88012月,黄巢占领长安,建立大齐政权。可是,面对庞大的国家管理机器,起义军中根本找不到足够的读书人和行政管理人才。

没办法,黄巢中央政府只能大量原封不动地录用唐朝旧官吏。

一开始还规定三品以上停,四品以下还之,到了后来实在是没人可用,标准竟然变成了百官诣赵璋第投名衔者复其官只要你来报名,不管几品,立刻官复原职!这说明黄巢的政权在组织上彻底破产了。

李自成进北京也是一样,在短短的43天里,竟然连续搞了3次科举考试,试图网罗人才,大顺朝中的文官绝大多数都是起用的明朝降官。这种没有经过思想改造的旧官僚,随时会在背后捅刀子。

第四,革命纪律的迅速崩塌。

无论是黄巢还是李自成,在夺取了全国政权的心脏后,都迅速暴露出小农阶级的短视。他们本人迅速挑战了自己的软肋,沉醉在后宫嫔妃的包围中,脱离了前线,丧失了进取心。

上梁不正下梁歪,高级将领们群起效尤,争权夺利;底层士兵军纪败坏,打家劫舍,失去了百姓的拥护。一支失去纪律和信仰的军队,瞬间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第五,严重缺乏全局战略观念。

他们都错误地以为,只要占领了都城长安或北京,坐上了皇帝的龙椅,就等于控制了全天下。他们没有乘胜追击,去彻底消灭各地的残余强敌。

黄巢在建立大齐政权后,本想主动出击,继续捞取战略优势。

结果在龙尾陂之战和河中之战中连续遭遇重大失利,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威慑力瞬间丧失殆尽。而沙陀兵(李克用)的强悍入侵,更是彻底激发了其他地方藩镇军阀的野心。

黄巢政权根基未稳,四面楚歌,最终只能选择弃城而逃,走向覆灭。

没有科学的革命理论武装,没有坚强的无产阶级先锋队领导,没有巩固的革命根据地,没有严明的群众纪律。这就注定了黄巢和李自成,只能扮演旧世界的破坏者,而无法成为新世界的建设者

这也反向证明了,近代以来,毛主席领导的中国共产党,在井冈山建立根据地、确立党指挥枪、实施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走群众路线的伟大实践,是何等的光辉与不可战胜!


尾声

黄巢最终失败了,而且败得很惨。他本人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兵败逃亡至山东泰山狼虎谷时,黄巢身边只剩下了几千残兵败将。关于他究竟是怎么死的,至今在历史上仍是众说纷纭。

正史的主流说法是,他在绝望中让自己的亲外甥林言杀了自己,好拿脑袋去唐军那里领赏保命;而另一种富有传奇色彩的野史说法则是,他趁乱金蝉脱壳,出家当了和尚,多年后在洛阳的天津桥上,饱经沧桑的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诗句:

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

但是,对于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来说,黄巢个人的结局是什么,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落榜的私盐贩子,他到底在历史上做了什么?!

他用最暴烈的手段,把一个死死垄断了中国政治资源长达八百年的腐朽阶级,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用漫天的大火,把一套维持着阶级固化、让底层百姓永世不得翻身的旧秩序,砸了个粉碎!

后来的历史进程,正是踏着他用刀剑和鲜血摧毁的旧秩序,才艰难地建立起了一个没有贵族门阀、科举真正向平民开放、商品经济空前繁荣的新世界——宋代平民社会!

他自己身死族灭,什么也没得到,但中国的历史,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死水一潭、令人绝望的样子了!

有人会悲天悯人地问:至于黄巢在长安杀掉的那些人,那些吟诗作赋的世家大族,他们真的该杀吗?手段是不是太残忍了?

是的,这帮门阀世族虽然垄断了八百年的政治权力,堵死了所有底层人的上升通道,把无数农民逼到了卖儿鬻女的地步,但从客观历史来看,他们也是那个时代传承文化、维持政权运转不可或缺的力量。

肉体上的无差别毁灭,确实是巨大的悲剧。

但是,在历史的审判台前,这个问题已经变得根本不重要了。

最重要、最发人深省的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门阀世族不被这种暴力的手段进行物理消灭,中国社会能不能仅仅依靠自身的和平演变,走到宋代那种相对开放的平民社会?

历史唯物主义清醒地告诉我们:绝对不能!

统治阶级是绝对不会主动退出历史舞台的!

当他们把“公平”的上升通道焊死,当他们把所有的资源吃干榨净,当他们傲慢地以为可以永远千秋万代地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时,这种令人窒息的社会结构,就已经注定会被剧烈的社会力量所撕裂。

黄巢的出现,绝不是一个偶然的强盗作乱。

黄巢,就是那个时代被压迫到了极点的底层人民怒火的总爆发!他本身,就是中国社会内部孕育出来的、用来摧毁腐朽制度的自身力量!

这就是彻底的唯物主义和人民史观!

当公平被特权绞杀,当规则变成了少数人吃人的工具,历史从来不会沉默。

今天如果没有黄巢,明天也总会爆发李巢、王巢、张巢!历史的审判或许会迟到,但当它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时,必将把一切固化的特权与虚伪的公平,碾成齑粉!

同志们,这就是历史的铁律。

任何企图阻挡人民追求公平、企图世世代代垄断资源的阶级,最好去读一读黄巢的历史,听一听那句回荡了千年的怒吼: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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