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28日，C919完成商业首飞。

       社交媒体上有人翻出一张老照片：一架机头写着“运十”的客机停在荒草丛生的停机坪上，机身上落满灰尘，轮胎早已干瘪。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如果你还在，今天或许不必等这么久。”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很多中国军工人心上。

       中国人对“大国重器”的执念，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被历史一次次教出来的。今天我们看到歼20翱翔、福建舰下水、北斗组网、空间站在轨，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中国科技和军工的进步似乎一直这么顺理成章。但如果你把时间拨回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会发现有一条河床，几乎干涸。

       那是一个复杂的年代。中美关系升温，全球化浪潮扑面而来，“和平与发展”成为时代主题。在“融入国际社会”的大背景下，一种论调开始流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市场换技术”“融入国际分工”。

       今天回看，那场调整给中国带来了什么？

       四个字：自废武功。不过它们如何解释，核心问题不在于“转”，而在于“毁”；不在于“调整”，而在于“断根”。

       那个年代，一些人以为美国的空气是香甜的，美国的月亮是圆的。他们上蹿下跳，内外勾结，崇洋媚外，卖国求荣。他们把国家战略能力当作包袱，把买办思维当作开放，把依附当作接轨。这种思想上的偏差，比一时的项目下马更可怕。

       下面，我想用四个切面，把这段历史掰开揉碎，看看当年那场“下马潮”究竟给中国带来了什么。

       一、人才断层

       如果你不理解什么叫“高射炮打蚊子”，可以去查查中国核工业504厂的故事。

       位于甘肃兰州的504厂，是中国核工业的“摇篮”。1958年建厂，1964年为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提供了合格的浓缩铀。此后第一颗氢弹、第一艘核潜艇、第一座核电站，背后都有它的名字。

       这样一个被称为“共和国长子”的工厂，到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军品订单锐减，为了生存，不得不转产民品。

       他们生产过雪糕、冰激凌。

       据说，因为厂里用来分离奶油的设备，是原本用于核燃料分离的高速离心机，分离出来的奶油格外细腻，雪糕很畅销。这个细节听起来像黑色幽默，但亲历者说，当时没人笑得出来。

       一个国家级尖端设备、一支尖端人才队伍，去做雪糕，这不叫转型，这叫糟蹋。

       更严重的是，这种转产并非个别现象。成飞的前身132厂，曾是中国歼击机的重要生产基地，下马后生产过洗衣机；南京702厂，曾承担雷达研制任务，后来生产“蝙蝠牌”电风扇，一度卖得不错。今天看来，这不是企业的光荣，而是国家战略能力流失的注脚。

       企业转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量科研人员失去了研究方向。一个飞机设计师去设计洗衣机钣金，一个核化工工程师去调配奶油配方，一个雷达专家去研究电风扇叶片。短期看，他们可能也能做出不错的产品，但长期看，这是人才的巨大浪费。

       更不用说，许多人选择出国。

       当时欧美正需要这些人才，给出的条件比国内好得多。于是，一批批在五六十年代由国家培养出来的顶尖工程师、科学家离开体制，甚至离开中国。他们当中很多人，后来成为美国军工复合体、半导体企业、航空公司的技术骨干。

       人才断层一旦形成，不是靠几年就能补回来的。一个成熟工程师的成长需要十年以上，一个顶尖总师需要二十年、三十年。断档意味着后来者要从头摸，要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代价。

       有人问，为什么今天中国航空发动机、高端芯片、精密仪器等领域还在苦苦追赶？答案有很多，但绕不开的一条就是：当年那场人才流失，掏空了底层技术根基。

图 | 1978年报纸清楚刊登着“我国光刻机的发展历程”！

       二、资源浪费：那些被贱卖的“共和国长子”

       三线建设时期，很多军工企业建在深山，厂区规模堪比一个中等县城，有学校、医院、家属区，职工和家属上万人。那些厂房、设备、实验室，是几代人在艰苦年代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家底。

       可到了八九十年代，这些家底被以各种方式处理掉了。

       重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2383后勤仓库，被重庆锦城实业有限公司低价收购，开发成为文创园。陕西前进机械厂1995年全部搬迁，厂房和家属楼低价贱卖。河南南阳石油机械二厂下马以后，车间厂房被遗弃，精修精装的家属楼年久失修，高大的水泥浇筑的坚固厂房人去楼空，处于闲置状态。

       这些不是普通资产，是战略资产。

       一个大型军工企业，从选址、建设、设备安装到人才配套，前后需要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一旦下马，设备被淘汰或者被损坏，甚至是贱卖，厂房只能用于出租或者改为他用。这不是简单的市场行为，这是国家战略能力的流失。

       更让人心痛的是，很多设备在当时并非落后。有些设备是从苏联引进、经过消化吸收后自制的，有些是在西方封锁下自力更生搞出来的。它们可能不如世界顶尖水平，但至少是中国工业体系的底子。底子没了，后面想重新来过，难度成倍增加。

       国有资产流失，在当时是一个热词。但比资产流失更严重的，是战略资源的浪费。资产可以重新积累，战略能力却需要几十年才能重建。

       三、装备断代

       装备体系不是单个武器，而是需要长期规划、持续投入、梯次更新的系统工程。一旦中断，补齐的不是一款装备，而是一整个链条。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空军有31个项目被下马，导致作战体系出现了严重的短板。远程轰炸机缺失，战略打击能力受限；战斗机更新换代断档，歼6从60年代一直服役到2010年，前后接近半个世纪。

       歼6是什么？是中国在苏联米格-19基础上仿制的第一代超音速战斗机。它在60年代是主力，但到了80年代、90年代，早已落后。然而，因为后续型号断档，它不得不继续撑下去。不是因为我们喜欢飞老飞机，而是因为新飞机没出来。

       海军同样如此。11个项目被下马，核潜艇、大型驱逐舰以及早期的航母项目都被叫停。海军长达十多年没有新造一艘核潜艇，严重影响了海军装备的更新换代与现代化进程。

       今天中国海军一年下水一个舰队，但当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那十多年的停滞，中国海军走向深蓝的步伐本可以早很多年。

       装备断代的代价，在和平时期看不出来，一旦有事，就是致命的。

       1996年台海危机，我们发射的导弹因为GPS信号被关闭而失去精度，暴露了导航受制于人的困境。那一刻，很多人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手里的东西，关键时刻可能不听使唤。

       四、技术夭折：运十折翼与光刻机之殇

       如果说人才流失、资源浪费、装备断代还能靠后来的努力慢慢弥补，那么核心技术的研发中断，造成的损失几乎不可逆。

       运十，1970年立项，1980年首飞成功，曾飞抵拉萨。这是中国第一架自主研制的大型喷气式客机。但到了80年代中期，项目被终止。理由很多：经费不足、技术落后、市场不需要。

       随后，中国转而寻求与麦道合作，结果合作失败。运十的样机停在机场角落，风吹日晒。直到2017年C919首飞，中国大飞机才重新上路。中间隔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是什么概念？波音、空客在这三十多年里完成了多次产品迭代，建立了庞大的市场壁垒和技术专利墙。中国民航市场被波音空客占据，直到C919才撬开一条缝。

       半导体领域更痛。

       上世纪60年代，中国在光刻机等半导体设备上曾有过探索。北京酒仙桥一带曾是中国电子工业重镇，承载着早期半导体设备的研发。但80年代后，相关研发中断，厂房出租，人才转行。等到我们重新意识到芯片制造的重要性时，已经被卡住了脖子。

       有资料显示，当时我国自主研发的光刻机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并不像后来那么大。但中断之后，差距迅速拉大。到了今天，ASML的EUV光刻机一机难求，中国芯片制造在关键设备上受制于人。

       这怪谁？怪那些主张“造不如买”的人，怪那些把全球化分工当成永恒真理的人。

       五、“造不如买”的逻辑陷阱

       当时流行的“造不如买，买不如租”，有一个听起来很美的经济学外衣：全球化分工。

       既然美国、欧洲能造出更先进的产品，价格还便宜，为什么还要自己投入巨资去搞可能失败的研究？按照比较优势理论，中国应该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融入国际分工，赚取外汇，然后买回先进产品。

       这个逻辑在普通商品领域或许成立，但在核心技术和国家安全领域，完全是个陷阱。

       因为全球化分工从来不是平等的。真正关键的核心技术，没有人会卖给你。发达国家对中国长期实施技术封锁，从巴统到瓦森纳协定，尖端装备、关键技术一直受限。

       新中国成立之时，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都说我们搞一些吃吃喝喝的轻工业就可以了，先发展经济，啊芭啦芭啦……我相信主席对他们是很无语的！（没文化和血统这个事，真的是太神奇了）

       所以，所谓“市场换技术”，换来的往往是组装技术和销售渠道，而不是核心设计、核心工艺、核心材料。中国汽车工业合资几十年，市场让出去了，换来的是什么？直到今天，一些合资车企的核心技术仍然掌握在外方手中。反倒是那些没有被“保护”的自主品牌，在残酷竞争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运十下马后，我们以为能和麦道合作学到技术，结果合作破裂，技术没学到，市场也被波音空客拿走。

       光刻机中断后，我们以为可以从ASML、尼康购买，结果到了关键时刻，买都买不到。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救世主，核心技术买不来、租不来、讨不来。

       六、代价：1996年台海、1999年炸馆、2018年芯片

       历史不会说话，但代价会。

       1996年台海危机，中国军队在东南沿海举行大规模演习，导弹发射后却因为GPS信号被关闭而失去精度。那一刻，导航受制于人的困境暴露无遗。

       1999年，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国人愤怒，但除了抗议，我们能做的有限。面对世界头号军事强国，中国当时的海空力量几乎无法形成有效威慑。

       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美军展示了信息化战争的代差。那种差距，让中国军方深受震动。

       2018年，中兴通讯被美国一纸禁令打停，几乎休克。华为随后遭到多轮制裁，芯片断供。这些事件不是孤立的，它们背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核心技术受制于人。

       如果三十年前那些项目没有被一刀切，今天的中国或许能少受很多气。

       更严重的是，某些人把国家战略能力当作包袱，把买办思维当作开放，把依附当作接轨。这种思想上的偏差，比一时的项目下马更可怕。

       七、今天的反思

       今天，中国在不少领域重新赶了上来：歼20、运20、C919、国产航母、北斗、空间站、新能源汽车、光伏、高铁。但我们不能忘记，这些成就背后是多少年的补课。

       有些课，本不必补；有些弯路，本不必走。

       今天的国际环境再次提醒我们，核心技术、关键装备、人才梯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我也要说，那种“造不如买”的思维并没有彻底消失。它换了一副面孔，可能出现在某些产业的“全球化分工”论调里，可能出现在“国际循环优先”的说辞里，也可能出现在资本短期逐利的选择里。

       我们当然要开放，当然要合作，但开放不等于依附，合作不等于放弃自主。一个十多亿人口的大国，不能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大国重器，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无数人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教训。

       那个“美国空气香甜”的年代，曾让不少人迷失，也让国家付出了沉重代价。所幸，这个民族总有那么一批人，在雪糕机前没有忘记自己曾是造离心机的人，在洗衣机生产线上没有忘记自己曾是造战斗机的人。

       他们等到了重新出发的那一天。

       历史的耻辱柱或许不会对每个人都刻下名字，但历史的方向已经做出回答：靠买买不来现代化，靠租租不来国家安全。

       今天，当我们看到C919飞上蓝天，看到福建舰劈波斩浪，看到北斗卫星划破夜空，我们应该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些被迫转行、被迫离开、被迫停下的项目和人们。

       历史在清算，也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