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巫周旧事并驳“撤校原罪论” 前几天刷到一篇讲农村学校撤并的文章，作者说得声泪俱下，好像村小一关，村子就死了。听着挺感人，但这账，算反了。 庄稼人多讲究个因果。学校没了是结果，不是原因。把果当成因来治病，那是庸医杀人。我是农村长大的，虽说离开农村几十年了，但以我对农村的了解，给大伙捋捋这里头的弯弯绕。 集体经济生产队那时候的人为啥不走？不是因为恋家，是生产队把人和地绑一块了。地是集体的，活是队里派的，工分是一年口粮的根。你在村里劳动，就能分到粮、分到菜、分到尊严。青壮年跑不了，也没必要跑。 现在的文章把因果倒过来了，说是学校撤并把人逼走的。这话说给城里人听还行，咱农村人心里门儿清：你是先因为那几亩薄田刨不出金疙瘩，化肥种子年年涨，粮价跟焊死了一样，一年到头剩不下仨瓜两枣，才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城里搬砖、送外卖、进厂子的。 人一走，娃娃们要么成了留守儿童，要么就跟着爹妈进了城。村里的娃越来越少，最后十个变五个，五个变一个。这时候教育局来撤校，说是“整合资源”。这其实是句大实话：没学生了，老师比学生多，这学还怎么开？ 咱们不能说，因为火葬场关门了，所以人才死的。人是因为病入膏肓才死的，火葬场只是最后处理遗体的地方。你把火葬场骂一顿，人也活不过来。咱得找那个下毒的手，不能对着停尸房发火。 那只手，就是资本，就是私有化。 老马（马克思）早把这事说透了。咱中国虽然没有血淋淋的圈地运动，但“工农产品剪刀差”干了同样的事——你产的粮食便宜得像土，你买的化肥农机贵得像金。辛辛苦苦干一年，不如进城干俩月。这血汗，悄咪咪就被工业和城市吸走了。再加上外国的粮食坐着巨轮来了，便宜得吓人，一家一户那点地根本拼不过。这时候城里的老板冲你招手：“来吧，一天两百，现结！”你选哪个？人往高处走，这“高处”不是道德高尚，是能活命。 于是，农村的青壮年像被抽水机抽走的水，哗啦啦全进了城。学校撤并，不过是顺应了这个“水位下降”的事实。它是被伤害后的疤痕，不是制造伤害的刀子。 那篇文章把村小捧得太高，说是什么“人口支点”、“文化支点”。这话听着好听，但不顶饿。 我上的巫周小学，刚开始就是个破庙，长木板架在土坯墩子上，西屋教室还闹过鬼。可那几年学校变化大，年轻的巫松林校长把学校治理得朝气蓬勃。那种淳朴的互助，是因为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村里长大，心是齐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把学校当成救命稻草，想用它把乡村撬起来，那是做梦。学校是上层建筑，人是经济基础。 房子歪了，你得去修地基，不能光刷墙皮。现在地基（产业和收入）塌了，你非说刷层好漆（保留学校）就能把房子撑住，那是自欺欺人。 如果爹妈在村里连明天的米都找不着，你就是把学校修成皇宫，他们为了孩子的前途照样得走。陪读妈妈留在村里是无奈，不是幸福，她们失去了劳动机会，变成了依附者。这种“留”是扭曲的，留不住心，更留不住根。 再说那个“社群”。以前村里人抱团，是因为要一起修水利、一起战天斗地。2017年我在北京见到李讷阿姨，我跟她汇报：我父亲巫宽安当了近三十年生产队长，当时的村干部真是带着乡亲们自带干粮去治理淮河、白沙水库，把“农业学大寨”落到实处。那种抱团，是生产利益绑出来的。 现在地流转了，人在外地，利益不绑了，心自然就散了。学校只是大家碰头的借口，不是让大家团结的胶水。 至于“文化传承”，更是虚的。如果乡村生活本身就意味着穷、土、没出息，那所谓的“乡土文化”在年轻人眼里就是“土包子”。你硬留着学校教孩子剪纸、唱戏，孩子长大了照样想跑。为啥？因为这玩意儿养不活人。只有这文化背后的生活能挣大钱，这文化才算活着。 我九岁那年，1976年9月9日下午，正在巫周小学三年级乙班上自习，班主任朱长素老师被校长叫出去，回来后趴在讲台上哭着宣布毛主席逝世的消息，全班瞬间哭成一片。 五十年后再回想那片哭声，我明白了：那是一代人对“翻身做主人”的感恩，是对那个共同体的眷恋。那时候，虽然物质匮乏，但人的精神是饱满的，大家觉得是在为自己、为集体干活。那个共同体碎了，才是后来一切塌方的根。 所以，想把乡村救回来，别光盯着学校那点事儿。 得让人能挣着钱，得让人有归属感，这是硬道理。如果种地能致富，谁愿意背井离乡？怎么致富？得组织起来。 毛主席当年就说“组织起来”力量大。现在得搞新型集体经济，把地拢起来，搞机械化、深加工、乡村旅游。让农民变成股民，变成拿工资的农业工人。家门口一个月能挣三四千，你看他还走不走？人不走了，学校自然就满了。 撤并学校也不能搞“一刀切”。对于那些还有人气、还有娃的村子，学校该留得留，哪怕只有五个学生，那也是五个家庭的希望。这是政府的良心账，不能光算经济账。但对于那些已经空心化的村子，硬留个空壳学校，不如把钱直接发给老人，把养老办好。 还得把人心聚起来。现在的农村，人心散了。怎么聚？得靠公平，靠民主。村里的事儿，大伙儿商量着来。集体赚了钱，分红分得透明。谁家有困难，大伙儿帮一把。有了共同的利益，有了公道，人心自然就齐了。 五十年前，我们在巫周大队滚铁环、跳皮筋，在修的水渠里摸小鱼，破庙里传出悲痛的哭声；五十年后，村里剩下了老弱，学校变成了闲置房，或者并到了六里外的镇上。 那个把撤校当成元凶的说法，是把账算反了。先有劳动力被城市资本抽干，先有集体生产解体，才有娃走、校撤、村死。 学校是乡村的孩子，不是爹娘。爹娘（产业和共同体）要是垮了，孩子早晚得饿死；爹娘要是壮实了，孩子自然就养得白白胖胖。 别再对着学校发火了。去看看地里的庄稼，去看看进城打工的兄弟，去看看那不合理的价格和分配制度。那才是弄塌乡村的那只手。 把那只手按住，乡村才有救。不然，就算你把学校修到天上去，也不过是给空村子立个好看的墓碑罢了。 五十年，我从巫周大队的工分簿走到兰州的街头，亲眼看着集体经济是怎样把人心聚起来，又看着资本是怎样把人连根拔起。村小关门，青壮年外流，这不是“进步”的代价，是私有化这把刀插在乡村胸膛上的恶果。账不能算反，果不能当因。这篇文字，是我这个至今保留农村户口的“农民”给这几十年演变记下的一笔实账。 2026.8.10于兰州 小编速评： 分田单干，祸国殃民！只有傻货和居心不良者，还在为解散集体的坏种唱赞歌！ |
微信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