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5年,25岁的李长之将他的《鲁迅批判》书稿,寄给了鲁迅先生。李长之在书中,对鲁迅先生火力全开: 然而鲁迅不是思想家。因为他没有深邃的哲学脑筋 ,他所盘桓于心目中的,并没有悠远的问题。他似乎没有那样的趣味,以及那样的能力。 他的思想是偏一的,他往往只迸发他当前所要攻击的一方面,所以没有建设。即如对于国故的见解,就可算一例。 他缺少一种组织的能力,这是他不能写长篇小说的第二个原故,因为长篇小说得有结构,同时也是他在思想上没有建立的原故,因为大的思想得有体系。系统的论文,是他所难能的,方便的是杂感。 在常人看来,李长之这样的行为,完全就是在寻衅滋事,故意找上门和鲁迅先生“约架”。但鲁迅先生在收到李长之的书稿之后,不但丝毫没有发火,反而在仔细看过书稿之后,订正了书中的日期错误。因为没有现成的照片,鲁迅先生还从一张贴有自己旧照片的硬纸上,揭下照片,寄给李长之先生。这种批评家和作家之间良性互动,真情交往的文坛佳话,在今天早已成为绝响。那种对当红作家指名道姓的批评,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争先恐后的跪拜式吹捧,更是当下文学批评的常态。 李长之对鲁迅先生直言不讳的批判,既是对鲁迅先生的爱戴,同时也是对文学的敬畏,他真心希望鲁迅先生写得更好。当许多人拼命攻击鲁迅先生的时候,他高度赞扬鲁迅先生的人格:“许多人以为鲁迅世故,甚而称之为‘世故的老人’,叫我看,鲁迅却是最不世故了。不错,他是常谈世故的,然而这恰恰代表出他之不世故来。……鲁迅虽然多疑,然而他的心肠是好的,他是一个再善良也没有的人。” 鲁迅先生之所以善待李长之这样敢于一针见血,公开批评自己的批评家,既是对文学的尊重,也是对批评家人格的尊重。鲁迅先生对于文学批评,有着无比宽阔的胸襟。他深知,文学批评就要像剜烂苹果,一定要把坏的剜去,坏处说坏,好处说好。鲁迅先生与李长之,堪称千古知音。李长之先生说: “我的用意是简单的,只在尽力之所能,写出一点自信的负责的观察,像科学上的研究似的,报告一个求真的结果而已,我信这是唯一的批评者的态度。”这态度,我一直没变。因为求真,我在任何时候都没有顾忌,说好是真说好,说坏是真说坏,所以事后既不反悔,人死也不会让我的论断变更。我向来最讨厌橡皮的,错就错了,何必再擦掉? 一个真正的文学批评家,不但要有文学审美和鉴赏力,而且还必须有对文学的敬畏和捍卫真理的勇气。绝不能随风摇摆,胡乱吹捧。跟风吹捧,拉帮结伙,是当代文学批评典型的绝症。 1993年,陈晓明和孟繁华,靠批评贾平凹的《废都》大出风头,在文学批评界“崭露头角”。陈晓明痛斥贾平凹:“挂的是文化的招牌,干皮肉的生意”。孟繁华怒不可遏地讨伐贾平凹:“有如现代第一青年巫师,随意控制着他在‘废都’上营造的那个阴暗而恐怖的世界。” 时过境迁,贾平凹逆势翻盘,成为“一方诸侯”,陈晓明和孟繁华有奶便是娘,突然调转枪口,开足马力对《废都》进行天花乱坠的吹捧,甚至对批评贾平凹的文学批评家进行集体围攻。 陈晓明说:“梳理贾平凹的写作史是困难的,他的作品数量如此庞大,尤其是他的出色之作如此之多,当代中国作家几乎无人可与之比肩。……《废都》甚至以一种自残的写作形式,那么多省略的方框框,强行把自己和禁书等同一体,来发掘一种压抑的死亡的美学。”孟繁华则说:“《废都》不能与现实中的人物完全对应,但却是最深刻、最夸张的一种表达。《废都》再版对贾平凹个人来说,也是一朵重放的鲜花。” 陈晓明、孟繁华这种出尔反尔,打自己耳光的文学批评家,就是李长之先生视如敝屣的,典型的“橡皮擦”批评家。只要利益需要,他们随时都可以见风使舵,出卖自己,改变自己的观点。陈晓明曾为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孟繁华身为沈阳师范大学特聘教授、中国文化与文学研究所所长,他们在当代文坛,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批评霸权,却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在当代文坛翻云覆雨,带坏文学批评的风气。 陈晓明浮躁的学风,漏洞百出的常识性错误,在其书中就像恒河沙数,令人无法想象。陈晓明甚至连简单的成语都会搞错。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差强人意”,什么叫做“首屈一指”,更不知道“扪虱而谈”和《诗经》里的“何人斯”究竟是什么意思。孟繁华在学术上的硬伤,同样数不胜数。孟繁华治学之轻浮草率,突出表现在其与程光炜合著的《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史》(修订版)一书中。孟繁华甚至连“床笫”都搞不清楚,居然写成“床第”。这种天方夜谭的笑话,居然发生在北大文学博士、特聘教授身上,真是天大的讽刺。 吊诡的是,在当代文坛,恰恰就是这样的伪批评家大行其道,他们频频出现在各种新书发布会、文学研讨会现场,其吹捧文章,更是在各种文学理论期刊上畅通无阻,大受当红作家们的青睐,成为他们勾肩搭背的文学吹鼓手。文学批评从此变成了一种游戏,一种低首下心的吹牛大赛。文学批评家的作用,就是吹捧当红作家,帮他们多卖书。正是这样的炒作和怂恿,使贾平凹这样的当红作家,就像机器生产,接二连三,出版了一本又一本品质非常低劣的自我抄袭之作。贾平凹们这样的小说,发表在各种文学名刊上,占据着宝贵的文学版面,使无数文学青年再难有出头之日。他们的小说,除了少数文学吹捧家和需要学术经费谋生的学院批评家阅读之外,几乎没有真正的读者。 文学期刊之所以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惨不忍睹,可说是咎由自取。许多文学期刊,一味追捧贾平凹这样越写越差的所谓“名家”,却从来不考虑读者的阅读感受。殊不知,订阅杂志的,恰恰是那些具有文学情怀,热爱文学的普通读者,而并非贾平凹。一旦远离读者,他们就会用脚投票,不再订阅文学期刊。 惹不起,躲得起,一个十多亿人的泱泱大国,一本文学期刊的订户,往往连一万都不到,这完全是因为许多当红作家被文学批评家们一味吹捧,宠坏的结果,读者在这些文学期刊上,再也看不到他们想读的东西。数十年来,依然还在一成不变地发表贾平凹那样屎尿屁弥漫,肮脏污秽的小说,在世界文学史上,也堪称奇闻。 批评家忽悠作家,作家忽悠读者,他们彼此都改行做了骗子,这种恶性循环的结果,最终伤害的,却是无辜的当代文学。人们毅然选择离开当代文学,阅读古代文学,乃至外国文学,当代文学从此无人问津。这样的惨相,既是陈晓明、孟繁华们毫无底线吹捧当红作家的结果,也是对当红作家们“好日子”的无情终结。 看看吧,一度风光无限的余华们,简直沦落得就像乞丐,他们并不是缺钱,而是心穷。为了多卖几本书,余华早已把自己蜕变成了网络段子手,成天活跃在短视频里;梁晓声、麦家们为了多赚几两银子,甚至不惜在董宇辉的直播间摧眉折腰,讨好卖乖,拼命吹捧董宇辉,真让人对当下的批评家和作家们扼腕叹息,不胜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