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知应光荣先生仙逝的消息,十分震惊。
讣告
应光荣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6月16日16时去世,享年66岁。丧事从简,将于2026年6月18日上午12时在北京昌平殡仪馆告久思厅举行告别仪式。 谨此讣告,广大亲朋前来吊唁,谢绝红包花圈,深表感谢。 2026年6月17日 2026年6月16日下午4时,先生走了,享年66岁。这个年岁,对于一个学者来说,正是思想成熟、可以继续深耕的年纪,实在太早了些。 我与先生通过话,见过面。虽然交往不深,但他的音容笑貌,他话语中的那份执着与热忱,至今记忆犹新。犹记得他关于中医、关于经济学的那些奇思妙想,常让人有茅塞顿开之感。如今先生远去,心中无限感慨。这篇文字,权作一个后学对一位先行者的深切怀念。 一、从计算机到中医:一次“不务正业”的跨界 他1961年出生于浙江金华。1979年,考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学习计算机专业。在80年代初,这是最热门、最有前途的专业之一。1983年毕业后,他进入国家卫生部信息中心工作。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计算机专家。 然而,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是在大学期间练习气功的经历。这段经历,按他自己的话说,“不但锻炼了身体,也了解到了中国文化的精髓”。他由此对中华传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计算机到气功,从信息中心到传统文化交流协会,他的学术兴趣发生了重大转向。 到了卫生部工作后,他结识了对他影响至深的两个人:新中国中医事业的奠基人吕炳奎先生,以及后来成为卫生部长的崔月犁先生。他与这两位忘年交结下了深厚情谊,也由此一头扎进了中医的世界。 崔月犁部长的一段亲身经历深深触动了他。崔部长在文革中被关押多年,出狱后患上了幻听幻视的毛病,西医多方治疗无效,最后是中医彻底治愈。这段经历让崔月犁成了中医的坚定支持者,也深刻影响了年轻的应光荣。他或许从中看到了一种可能性:在看似“不兼容”的西医与中医之间,或许存在着一片可以开拓的广阔天地。 二、非典上书:一场为中医正名的“突围” 真正让应光荣先生走入公众视野的,是2003年那场惊心动魄的非典疫情。当时,他担任中国中医研究院科技合作中心抗“非典”协作组执行组长。 2003年4月底,北京的非典疫情正处在最严峻的时期。当时,北京的中医一度被禁止参与非典救治。而在广州,情况却截然不同。广州中医药大学一附院治疗73例非典病人,实现了零死亡、零转院、零后遗症,医护人员零感染。著名的中医泰斗邓铁涛教授指导的临床治疗,也取得了显著疗效。 于是,在2003年5月4日,应光荣与林中鹏、贾谦等一批中医药专家,在北京召开了紧急研讨会。会上达成共识:必须上书国务院,请求让中医完全介入一线治疗。 这份建议书,由90岁高龄的新中国中医事业奠基人吕炳奎先生领衔,众多中医药专家联名,于5月5日紧急呈递。他们在建议书中恳切请求:“在防治非典中要充分发挥中医的作用,实行中西医的结合”。 这次上书,成为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5月8日,温家宝总理在这份建议书上作了重要批示,并转交吴仪副总理。当天,吴仪副总理就主持召开了中医药治疗SARS的会议,明确强调:“中医是抗击非典型肺炎的一支重要力量,要充分认识中医药的科学价值”。 这次会议,实际上为中医介入非典治疗“开了绿灯”。随后,北京开放了多家医院允许中医介入,中西医结合治疗非典的方案迅速推开。 鲜为人知的是,在这背后,应光荣和他的同道们做了大量默默无闻的协调工作。他曾去拜访中医文化专家林中鹏,协助联系场地召开关键会议,并派车接送与会的广州中医专家。这些细节,或许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微不足道,但正是这些具体而微的努力,串联起了一次成功的“突围”。 非典一役,让中医药的价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彰显,也让应光荣的名字,与这段历史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三、《消费资本论纲》:一个大胆的经济学构想 他提出了一个在当时颇为新颖的理论——“消费资本化理论”,并出版了专著《消费资本论纲》。 这本书的核心观点,挑战了传统经济学中“生产为王”的逻辑。他认为,消费与生产共同创造了价值,消费者应当参与利润的分配。用更通俗的话说,就是“消费即投资,消费即股东,消费应该获利”。 他构想了“大道消费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消费者通过消费行为,可以参与到资本的增值和循环过程中。他甚至预言,一种类似“消费货币”的信息货币,未来可能成为世界的统一货币。 这个理论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人视之为天方夜谭,也有人认为它捕捉到了互联网时代共享经济的某些先声。今天,当我们看到各种消费返利、积分通兑、用户参与分润的商业模式层出不穷时,回看他在2011年出版的这本书,不能不承认其中某些判断的前瞻性。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一种商业模式的创新,更是一种通向“大同社会”的路径。他将他创立的书院命名为“大道书院”,或许正蕴含了“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终极关怀。 四、一个“不守本分”的公共知识分子 他本是学计算机的,却痴迷于中医文化;他研究经济学,却始终保持着传统文人的济世情怀。他好像永远在关注那些宏大而复杂的问题,并试图给出自己的答案。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亲身参与并推动了中医在非典战役中的“突围”,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一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与勇气。而他的经济学理论,无论是被看作异想天开,还是某种超前思考,都代表了他试图用新的框架去解决现实问题的努力。 他的身份多元:国学教授、经济学教授、大道书院院长、多个研究机构的负责人。但或许,他更愿意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思考者,一个在现实与理想之间寻找连接点的探索者。 在与他有限的交往中,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热忱。他谈起中医时,眼神里闪着光,那是一种坚信自己所从事的事业关乎民生的使命感;他谈起他的消费资本理论时,语调会不自觉地升高,仿佛一个孩子在展示他新发现的宝藏。 这种赤子之心,在今天的学术界,其实并不多见。 结语 先生已去,享年六十六岁。 这个年纪,于常人已是耳顺之年,于一个学者,却远未到停下思考的时候。想来他还有许多未竟的想法,还有许多想写的文章,还有许多想推动的事。 2026年6月18日上午10时,先生将在北京昌平殡仪馆告别[注:讣告原文]。治丧委员会遵其遗愿,丧事从简,谢绝红包花圈[注:讣告原文]。这很符合他的风格,一生都在追求超越世俗功利的东西,最后也不愿麻烦世人。 他与吕炳奎、崔月犁等前辈的忘年交,是非典时期上书请命的佳话;他的《消费资本论纲》,是他留给经济学界的一个独特注脚;而他参与推动中医在非典中发挥作用的往事,将被记入那段特殊的历史。 我想起他在一次访谈中说的话。当被问及为何会有如此多跨界经历时,他提到了在大学练习气功时对中国文化的感悟——“伟大的经典和伟大的作品,是天人合一的产物”。这句话,或许可以解释他一生看似跳跃的轨迹:在中医、国学、经济学的表象之下,始终有一以贯之的东西——那就是对中国文化的深深认同,和对“天人合一”这一理想境界的追寻。 有思想的人,不会真正死去,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伴着我们。 是为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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