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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壹:无题

2026-6-16 07:27| 发布者: MZYT| 查看: 50| 评论: 0|原作者: 文壹|来自: 红延

摘要: 无题文壹 我梦见一城人,站在阔大的空地上,天上没有日头,也没有星,只有一块铅灰的穹顶,低低压着,教人喘不出气。从西边驰来几乘车,幡上大书洋文,又夹杂朱红的篆字,据说是"普济";从东边走来几顶轿,抬轿的着 ...
无题

文壹


       我梦见一城人,站在阔大的空地上,天上没有日头,也没有星,只有一块铅灰的穹顶,低低压着,教人喘不出气。从西边驰来几乘车,幡上大书洋文,又夹杂朱红的篆字,据说是"普济";从东边走来几顶轿,抬轿的着青制服,口称"为尔等好"。两下拱手,相视而笑——那笑是很可怖的,嘴角扯到耳根,露出白厉厉的齿,像才嚼过什么。


       于是他们抬出一匣冰冷的琉璃瓶,里头的浆汁微微泛碧,气泡上浮,如溺死鬼吐出的最后一口气。他们说,这便是恩典,是文明之赐,不肯受的便是顽民,是逆种,是疫的传播者。


       人就排了队。先是一个穿破棉袍的老头,被两双手捺住臂膊,袖子捋上去,白森森的针戳进青筋——他哼了一声,便不响了。再是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孩子哇地一啼,旋即哑住,眼珠往上翻,像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队列缓缓前移,人咬着唇,伸着手臂,仿佛伸向铡刀下的颈。有人低声嘟囔:“是救罢?”“是”旁边立刻应,“洋人与官家联了手,岂会骗你?快打,不打不许过。”


       我也在队列里。我低头看自己的腕——已经扎过了,一小点紫斑慢慢晕开,像墨滴在生宣上洇大。我觉得臂里渐冷,冷意顺血管上行,过肘,过肩,直抵心口;呼吸变细,视线变黄,周遭人脸一层层褪成纸灰白。我想喊,喉头却只咕噜出半声闷响。


       空地上人渐渐软倒,像割过的秋禾,一片一片伏下去。先前那拱手笑的使者,此刻已踱到尸堆高处,点数,点头,用鹅毛笔在一卷羊皮上划杠——大约是在记账。一个未全断气的青年,手指还微微抠着地面青砖,喃喃道:“不是说……保命么?”使者听见了,并不回头,只轻飘飘丢下一句:“保的是我们的命。你们的,原是添进去的数目。”


       我最后一个倒下。背后似乎有人低笑——也许是风,也许不是。我阖眼的刹那,瞥见那铅灰穹顶裂了一线,里头并没有天,只有更大的、无边的黑,缓缓合拢来,如墓门。


       我骤然惊醒,一身冷汗。窗外是微白的曙色,巷口有自行车铃响过。我不能确定那是梦,也不能确定——倘若真是梦——那广场上的事,不在别处,正一幕一幕搬演于醒着的世间。


       我打了一个寒噤,去摸左腕。


       什么也没有。


       但那冷,迟迟不退。



握手

雷人

路过

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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