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 文壹
我常在尘嚣里静坐,看世间文章,此刻如同庭中疯长的杂草。世人多敬文人,谓其握笔存风骨、秉心守正道,可我所见的多数笔墨,从来不是利刃与灯火,而是随风弯折的芦苇、逢迎摇曳的藤蔓,无骨、无节、无底线。
世人总说,文人是时代的良心。可多数文人的良心,是可标价、可弯折、可涂改的廉价器物。他们自幼浸读诗书,通晓礼义廉耻,熟谙笔墨春秋,本该以文立心、以笔济世,针砭时弊、守护公道。可岁月磨不去他们骨子里的怯懦,名利轻易捆缚了他们的魂魄。他们患着深入骨髓的软骨病,这病无药可医,非皮肉之疾,而是心性之殇、气节之亡。
这世间有骨气的文人,向来是寥若晨星的异类。寥寥数人,敢秉笔直书、敢守本心、敢逆世俗浮华,宁弃名利、宁受困顿,不肯折腰媚俗。可这般风骨,在当下愈发稀缺。多数执笔之人,早已褪去文人的赤诚,活成了世俗的附庸。
他们的笔墨,不为求真,只为谋生;不为明道,只为媚世。风向何处吹,他们便向何处俯首;名利向何处聚,他们便向何处提笔。是非对错,可随立场更改;黑白曲直,可因利弊颠倒。遇事避重就轻,逢权俯首迎合,遇弱便舞文苛责,遇强便落笔逢迎。他们擅长粉饰平庸、美化投机、消解气节,将苟且奉为通透,将妥协称作变通。
更可叹的是,这般无耻从无底线。今日可为道义轻言几句,明日便可为私利背弃本心;昔日唾弃的虚妄,今朝可奉为圭臬;曾经坚守的真理,转瞬便可轻易抹杀。他们没有恒定的是非观,没有笃定的初心志,笔墨随心性摇摆,人格为名利让步。软骨之下,只剩圆滑与贪婪,只剩趋炎附势的苟且。
我常思,文人何以至此?根源在教育的偏颇与心性的缺位。世人育人学文,多重辞藻技法、功名出路,少重气节操守、本心坚守。学堂只教提笔作文,未教立身立德;世俗只赞文名显赫,不辨品行真伪。久而久之,文人习得一身文采皮囊,却丢了立身风骨。笔墨愈发华丽,心性愈发卑微;文辞愈发通透,人格愈发孱弱。
改造这般文人,从来是世间一大难题。软骨已成积习,私欲已成常态,沉沦已成惯性。沉溺名利者,不愿觉醒;习惯逢迎者,不肯刚直。多数人早已深陷世俗泥沼,以无骨为常态,以苟且为生存之道,既无自省之智,亦无改过之心。
可暗夜总有微光,乱世终有劲草。纵然庸众遍地,仍有少数文人守笔墨初心、持一身傲骨。不必苛责全员清醒,只需知:文之根本在骨,无骨之文,纵辞藻万千,终是废纸;无骨之人,纵声名显赫,终是虚妄。愿执笔者皆能祛软骨、守底线,以笔立风骨,以文照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