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与羊 文壹 狼的牙是白的,羊的毛也是白的。 狼吃羊,是天经地义;羊被吃,是命中注定。于是,他们彼此颇为安心。 狼吃羊,并不是因为饿。饿,不过是一个借口,正如英雄杀人,总说是为民除害。狼其实是在咀嚼一种快感——那种撕裂皮肉、听见骨骼碎裂的快感。狼的眼睛里,有一种冷静的光,像冬夜的星,没有温度,却能穿透一切伪饰。 羊呢?羊并不天真。它们的温顺,是一种算计。羊知道,反抗无用,不如低头吃草,装作与世无争。它们甚至会在狼来时,主动让出一条路,仿佛在说:“你看,我并无恶意。”羊的沉默,不是无辜,而是对暴力的默许。 然而,狼和羊有时会坐在一起开会。狼说:“我们要减少捕食。”羊说:“我们要提高繁殖率。”然后,它们一起发表宣言,说要共建和谐草原。台下的草,依旧被啃食;台上的狼,依旧在微笑。 一天,一只老羊问一只老狼:“你们为何不吃别的?” 老狼舔了舔爪子,答:“别的?别的会咬人。” 那只老狼又问那只老羊:“你们为何不逃?” 老羊嚼着草根,含糊道:“逃?逃到哪里去?” 原来如此。狼不吃别的,是因为别的会反抗;羊不逃,是因为无处可逃。草原只有这一片,规则只有这一套。 后来,有人要改良品种。他们给狼戴上项圈,教羊学武术。项圈会发光,武术却总是慢一拍。狼依旧在夜里出没,羊依旧在晨曦中颤抖。改良的,不过是皮毛,而骨子里的东西,则从未改变过。 最可怕的不是狼吃羊,而是羊也开始学狼的样子。它们组建评审团,评选“模范羊”,谁叫得最响,谁就是头羊。它们制定规矩,规定吃草的姿势、走路的步伐。偶尔有羊提出异议,大家便一齐转头,用温柔的目光将它淹没。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血腥味,也带着草叶的清香。 或许狼与羊,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一个披着皮毛,一个披着道德。 一个撕开肉体,一个撕开灵魂。 天色渐暗,狼的影子拉得很长,羊的影子也很长。 它们终于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