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好,我是子珩墨。 昨夜,我做了一个极为漫长、漫长到仿佛穿透了整个二十世纪的梦。 我梦见了一个老人。 一个从湖南湘潭走出来的老人。 一个从韶山冲那片泥泞与稻浪中走出来的老人。 在梦里,他没有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接受震耳欲聋的欢呼,也没有以画像的形式定格在历史课本的扉页里。 他只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灰布衣裳,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湖南乡下老农,静静地坐在那里,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我笑。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早已洞悉了这世间一切的算计、背叛、狂热与悲凉,看透了千百年历史更迭的底层密码。 他说了很多很多。 他说,后来会发生什么,其实他心里全都知道。 他说,那些反复、那些曲折、那些歇斯底里的否定、那些泥沙俱下的争论,他在很多年前,在延安的窑洞里,在西柏坡的灯下,甚至在重上井冈山的时候,就已经清清楚楚地预见过。 我当时在梦里愣住了。 我几乎是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委屈与不解,颤声问他: “既然您早就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既然您知道有可能会被反攻倒算,被泼满脏水,那为什么还要那么决绝地去做?” 老人只是轻轻地掸了掸烟灰,笑了笑。 他说: “事物的发展,从来不是直线的嘛。”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那一瞬间,我猛地惊醒。 窗外是凌晨无尽的夜色,可我却大汗淋漓,久久无法入眠。 因为我忽然悲哀且清醒地意识到: 也许,我们这个时代的很多人,包括那些在学术殿堂里著书立说的精英,直到今天,都没有真正读懂过那个老人。 一 很多人一直对那个老人抱有一种傲慢的误解。 他们总喜欢用一种资产阶级小知识分子的眼光去揣测他,觉得那个从韶山冲走出来的老人,骨子里只是一个“天真的浪漫主义者”,一个沉浸在乌托邦幻想里的诗人。 仿佛他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和狂热的理想,就想毕其功于一役,一口气把整个世界改造成人间天堂。 可真正读懂唯物史观、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恰恰相反。他是那个时代、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上,最冷酷、最清醒的现实主义者。 他把那部写满了吃人与权谋的《二十四史》翻烂了。 他太清楚人性的幽暗与复杂。 他太清楚几千年封建社会沉淀下来的权力惯性。 他太清楚,旧社会留下来的那些等级森严的观念、私有制的剥削基因,绝不可能因为一次武装夺取政权、一次城头变幻大王旗,就彻底从人们的脑海中灰飞烟灭。 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早就冷酷地指出: 刚刚从资本主义社会中产生出来的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在各方面,在经济、道德和精神方面都还带着它脱胎出来的那个旧社会的痕迹。 老人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才会在建国前夕的七届二中全会上,对着全党敲响那记震耳欲聋的警钟: “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今天的人们总喜欢用一种事后诸葛亮的口吻嘲笑说:“你看,后来不还是变了吗?不还是向资本妥协了吗?” 可问题是,这恰恰证明了他的伟大与孤独! 也许,老人当年日夜失眠、最最担心的,恰恰就是“后来会变”! 不然,他为什么到了晚年,还要以粉身碎骨的代价,反复强调继续革命? 为什么他会一次次近乎偏执地提醒:社会主义社会里依然会有阶级斗争? 为什么他会对干部的特殊化、官僚主义的苗头警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为什么他要拼了命地把“大鸣大放”、“群众路线”甚至罢工的权利写进最高法律? 同志们。 一个真正天真的人,是不会反复强调这些黑暗面的。 恰恰是因为他站在历史的最高处,越过重重迷雾,清晰地看见了那头名叫“资本”和“特权”的利维坦正在深渊里重新苏醒。 所以他才会焦虑,才会愤怒,才会像个吹哨人一样,不停地、大声地提醒。 只不过,当时有太多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没真正听懂。 或者说,有些人听懂了,但他们心里其实是在盼着那个“变”的到来。 二 后来的这些年,主流舆论场里弥漫着一种极其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庸俗的历史观。 他们用一种绝对功利主义的标尺去衡量一切: 成功了,就是绝对的正确;失败了,就是十恶不赦的错误。 赢了,你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输了,你就是历史书上的笑话。 可历史的辩证法,从来不是这么运转的。 如果用“成败论”去理解历史,那人类文明根本就不会有任何进步。 1871年的巴黎公社,仅仅存在了72天就被资产阶级反动派的血海镇压了。从现实的政权存续来看,它败得彻头彻尾。 但是马克思在《法兰西内战》中是怎么定调的? 工人的巴黎及其公社将永远作为新社会的光辉先驱而为人所称颂。它的英烈们已永远铭记在工人阶级的伟大心坎里。 无数次的革命低潮出现过,无数次的复辟在历史上上演过。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经历了克伦威尔的独裁和斯图亚特王朝的复辟;法国大革命更是经历了帝制与共和的反复拉锯。 难道因为有复辟,前面的革命探索就是错误的吗? 任何触及灵魂、旨在彻底改变人类剥削制度的新探索,在最开始时,往往都伴随着巨大的曲折、甚至是惨烈的阵痛。 同志们。 那个老人,其实比绝大多数政治家更早、更透彻地明白了历史的螺旋规律。 所以他才会对我说:“道路是曲折的。” 这句话,在今天已经被很多人念成了一句没有灵魂的普通口号。 可真正被时代的巨轮碾压过的人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点悲壮的历史判断。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 旧世界既得利益者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 资本的增殖本能不会甘心被关在笼子里; 官老爷高高在上的等级观念不会一夜蒸发; 千百年来私有制在人脑海中刻下的烙印,更不可能因为一场风暴就彻底抹平。 所以,反复,本来就是历史运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三 很多人常常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盖棺定论:“那场运动失败了。”可我这几年一直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什么叫失败? 如果真的彻底失败了,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荒诞剧。 为什么半个世纪过去了,人们依旧在为它争论得面红耳赤? 为什么在今天,越来越多的90后、00后年轻人,开始自发地重新讨论那个时代? 为什么当现实中的加班成为常态、灵活用工不断扩张、看病越来越像一场成本计算时,人们反而会本能般地重新回望他当年的那些警告? 同志们。 有些伟大的历史运动,它最深远的意义,不一定是它在当时成功地建立并留下了一套完美的制度。 而是它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向全人类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比如: 当革命者掌握了国家机器后,如何防止权力阶层异化、脱离群众? 在利用资本发展生产力的同时,如何避免资本反噬、重新压迫劳动? 如何防止人民从国家的主人,重新变回被管理、被收割的“客体”与“耗材”? 如何让最普通的底层劳动者,真正拥有参与国家命运分配的权力? 这些直击灵魂的问题,请问在今天的二十一世纪,解决了吗? 没有。 不仅没有解决,甚至在金融垄断资本横行的今天,在算法控制一切的时代,这些问题比过去变得更加尖锐、更加隐蔽。 所以,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开始重新回头看他? 绝不是因为什么盲目的“怀旧”,更不是想回到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 而是因为现实本身,用一次又一次结结实实的耳光,把这些未能解决的结构性矛盾,重新推到了人们的面前。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魔幻。 你以为某些古老的东西已经被埋葬了,某些主义已经被扫进故纸堆了。可当时代绕了一个巨大的圈之后,人们满身伤痕地抬起头,却绝望地发现: 原来,历史里那些熟悉的压迫与剥削,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学会了更文明的措辞、更精致的包装,以“新自由主义”或“商业模式创新”的名义,重新坐进了资本的会议室。 四 梦里的那个老人,在最后,还对我说了一句让我瞬间红了眼眶的话。 他抽了一口烟,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说: “我从来不怕别人骂我。” “我怕的是人民重新吃苦。” 那一瞬间,如同闪电撕裂夜空,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以前在书本上怎么也读不透的东西。 为什么那个老人一辈子都在不厌其烦地强调“人民万岁”。 为什么他总是像个严厉的老父亲一样,反复批评甚至敲打那些官僚主义作风。 为什么他始终对脱离群众的倾向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因为他太了解中国的历史了。 中国两千年的封建史上,从来不缺改朝换代的真龙天子,不缺宏图大略的帝王将相,不缺盛世,不缺王朝。 中国历史唯一缺的,是一个让底层人民真正挺起脊梁、站起来当家作主的时代。 他深知,一旦权力的运作脱离了群众的监督; 一旦少数特权阶层或资本巨头重新掌握了社会绝大部分的资源; 一旦劳动的价值被重新定价,人重新沦为被资本支配的工具; 那么,那些旧社会吃人的东西——黄世仁的债台、资本家的皮鞭、麻木的阿Q、甚至卖儿卖女的惨剧,就会改头换面地重新回来。 这才是他晚年真正恐惧和担忧的东西。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不在乎那些笔杆子在历史书上怎么评价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跌下神坛。 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他深爱的、那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劳动人民,会不会重新受苦,会不会“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所以今天,当很多人洋洋得意地觉得:“后来发生的一切,就是对他的彻底否定”时。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历史的讽刺正在于此: 某种意义上,恰恰是因为后来发生了这些贫富分化、这些阶层固化、这些资本的狂欢与劳动者的内卷,人们才在这漫长的痛楚中,越来越痛切地意识到: 那个老人当年的每一句担忧,每一个警告,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字字泣血的伟大预言。 五 这些年,随着对社会经济结构的观察越发深入,我越来越笃定一个事实。历史,可能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终结”。 它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反复、螺旋与重新出发。 有些超越时代的探索,会因为不合时宜而暂时沉寂; 有些振聋发聩的声音,会被资本的喧嚣和娱乐至死的狂欢所掩盖; 有些为了全人类解放的理想,会遭遇低潮,甚至被污名化。 可只要人类社会的现实矛盾依然存在,只要压迫和剥削没有被彻底消灭。 那些他曾经提出过的问题,就迟早会像幽灵一样,重新徘徊在世界的上空。 今天,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开始重新思考社会公平? 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开始对无序的资本扩张咬牙切齿? 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开始重新关注打工人的真实处境,拒绝那些虚伪的“福报论”? 因为残酷的现实正在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所有人: 有些根本性的阶级问题,并不会因为你闭上眼睛不谈它,它就会自动消失。 同志们。 也许,那个从韶山冲走出来的老人,凭借他那双看透千年的慧眼,早就知道历史会有反复,早就知道他的事业会被否定、被搁置。 可他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去做。 因为,在漫长而黑暗的人类历史中,总要有人去点燃第一把真正属于无产阶级的火种。 哪怕那团火,在风雨交加中一时会变弱; 哪怕它会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甚至被短暂地扑灭。 可只要这团火曾经在这片大地上猛烈地燃烧过,只要它曾经照亮过奴隶们抬起的双眼。 那么这颗火种,就已经永远地种在了千万人的心里。总有一天,当寒冬再次降临,总会有人重新把它拾起来。 昨天那个梦的最后。 老人站起身,把手里燃尽的烟蒂按灭。他看了我很久,眼神依旧是那种穿透一切的平静。 他没有愤怒,没有抱怨,也没有叹气。 他只是转过身,背着手,慢慢向远处的历史深处走去。在快要消失在迷雾中时,他留下了一句话: “不要只看一时。” “历史长得很。” 而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穿着灰布衣裳、从韶山冲一路走到全中国劳动人民心里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井冈山的八角楼上,写下的那句足以劈开任何黑暗的断言。 那句话,也是他留给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遗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跋 1965年5月,那个老人重上井冈山。 在那个曾经点燃了中国革命星星之火的地方,他望着连绵的群山,对身边的同志说了这样一段振聋发聩的话: “我为什么把包产到户看得那么严重,中国是个农业大国,农村所有制的基础如果一变,我国以集体经济为服务对象的工业基础就会动摇,工业产品卖给谁嘛!工业公有制有一天也会变。两极分化快得很……” “如果我们不仅没有超越资本主义,反而退到了半封建半殖民地,那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这段话,在那个大多数人还在欢呼经济暂时恢复的年代,显得那么刺耳,那么不合时宜。 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守夜人,眼睁睁地看着队伍里有人开始贪恋路边的风景,甚至想要掉头往回走。 他吹响了最凄厉的警哨。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疯了,他只在乎悬崖底下,是不是万丈深渊。 苏联解体后,面对休克疗法带来的寡头横行、民不聊生,无数曾经唾弃过斯大林、唾弃过列宁的俄罗斯底层工人,在凛冽的寒风中流下了悔恨的眼泪。他们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些被他们认为是“束缚”的制度,其实是保护他们不被资本野兽吞噬的最后一道屏障。 历史,真的是长得很。 我们这代人,或许注定要在迷茫与刺痛中,重新完成一次思想的觉醒。而那个老人在梦境的尽头留给我们的,绝不是绝望的叹息。 而是那句留存在历史深处的召唤: “试看天地翻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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