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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年来,好色男人一直被贴上“登徒子”的标签。这出自号称楚国名士宋玉所写的那篇《登徒子好色赋》。本人所受的国文教育不完整,加之对宋玉这样的文士内心有些莫名的反感,所以我过去没有完整读过这篇被传颂了两千多年的作品。还是看了王绍光老师的一篇文章,其中引用了毛主席关于这个典故的讲话,引起我的兴趣,我才寻来《登徒子好色赋》的原文品读了一番。 从毛主席的讲话中,我了解到,被人们众口一词黑了两千多年的登徒先生,其实是对自己的糟糠之妻用情专一的丈夫。看宋玉对登徒夫人的描述:“其妻蓬头挛耳,齞唇厉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就是说她头发蓬蓬松松,额头前突,耳朵也有毛病,不用张嘴就牙齿外露,走路不成样子而且驼背,身上长疥疮还有痔疮。 而这竟然成了宋玉攻击登徒先生好色的依据:“登徒子悦之,使有五子。”登徒子如此喜欢他这位丑陋不堪的夫人,跟她生了五个孩子。这不是好色吗? 这就是宋玉的逻辑。跟一位在他人看来没有颜值可言的夫人生了五个孩子,也没有听说他与别的女人有染(否则以宋玉之辩才,必然抓住不放),不是用情专一,而是“好色”! 毛主席在1958年1月12日南宁会议上的讲话中引用这个典故,是说宋玉采取的是“攻其一点,尽量扩大,不及其余的方法。”毛主席说,“我们不能搞这种方法。” 这段叙述引自吴冷西所著《忆毛主席:我亲身经历的重大历史片段》。吴冷西回忆,毛主席是在讲工作方法时讲这个典故的。 毛主席当时也点出了登徒先生所蒙受的冤屈:“从此登徒子成了好色之徒的代名词,至今不得翻身。” 宋玉这篇赋文问世,有2000多年。即使从南朝昭明太子萧统将其收入他主持编纂的《文选》算起,也将近1500年了。直到毛主席点出登徒之冤,那么多年,一代又一代的人,特别是文人,都把登徒子当成好色之徒的同义词,又有几人去想过这当中有什么不对? 我读罢《好色赋》的文字,感觉倒是宋玉,颇有好色之嫌。 宋玉声称自己不好色,楚襄王让他证明这一点。他说,住他家隔壁的一个绝代佳丽“东家之子”爬墙头偷窥他,看了他三年,他一直都没有答应跟她交往。 且不说宋玉如果没有注意女色,又怎样知道人家爬墙头偷窥了她三年,就看他在赋文中对那“东家之子”的形容吧:“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声称自己不“好色”的宋玉不仅知道“东家之子”偷窥自己三年之久,而且将人家小姐的身高、脸色、眉毛、肌肤、腰身、贝齿、笑容都观察描绘得如此细致入微,生动传神,这怎么解释? 对美女是这样,对登徒先生之妻这样他眼中的丑妇,宋玉不仅对其外貌行止十分熟悉,连人家身上长了疥疮痔疮都了如指掌!这难道还不够“色”?登徒子说宋玉好色,真是一点没说错。 偏偏楚襄王就被宋玉忽悠了,让“不好色”的宋玉照样行走他的后宫。楚襄王可以说铁铁地演绎了一番“肉食者鄙”。而千百年来传颂宋玉这篇赋文且把好色的屎盆子扣在登徒先生头上的文人学子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