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李道国无罪释放出来了。十几天前他进去的时候,我们谁都不敢说一定能等到今天。现在他出来了,我们该说点什么了。 向阳屯让我来讲一讲先烈和左翼成长的话题,结合当下,结合工农,结合李道国。题目很大,我怕讲不好。但既然来了,就随便聊聊,聊到哪里算哪里,算是一家之言,说得不对,大家指正。(本文是在向阳屯座谈会上的发言) 一、从先烈身上,我们能学到什么? 我们纪念先烈,常常把他们说得像神一样。这当然是对的,他们确实伟大。但我觉得,如果只把他们当神来拜,我们就学不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真正的革命者是什么样的?是像李大钊那样,走上绞刑架之前,还能从容地说“绞死了我,绞不死伟大的共产主义”。是像方志敏那样,在狱中写下《可爱的中国》,相信中国一定会有个光明的未来。是像江姐那样,十指被钉进竹签,还说“竹签子是竹子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铸的”。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先烈。他们的骨头硬,是因为他们心里有信仰。 但也有人骨头不硬。向忠发,工人出身,当过党的总书记,被捕后很快就叛变了。顾顺章,特科负责人,党的情报工作干将,被捕后也叛变了。 为什么?因为信仰这个东西,不是戴在胸口的徽章,不是你当多大官就有多少。向忠发是被“工人成分”推上去的,他自己心里是虚的。他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斗争考验,没有在血水里滚过。一旦被抓,敌人的刑具还没上,他自己就先垮了。 顾顺章更可惜。他有本事,有能力,搞情报是一把好手。但他生活腐化,爱搞钱。这样的人,平时看着风光,一旦被抓,敌人都不用上刑,拿钱一砸,他就倒了。他不是被敌人打倒的,是被自己的欲望打倒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一个人的立场,不是看他出身什么阶级,而是看他为什么而战。工人出身不一定就是真正的革命者,读过书的不一定就是软骨头。真正的革命者,是靠信仰站着的。缺了钙,人站不起来。 狱中八条,是红岩烈士用命换来的教训。其中有一条:“防止领导成员的腐化。”还有一条:“重视党员的经济生活。”这两条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腐化往往是从经济生活开始的。一个人一旦有了私心或者权力就开始追求享受,他的信仰就会松动。 这些话,今天听来,依然扎心。 二、今天的左翼,为什么团结不起来? 在座的诸位,可能都是左翼圈子里的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困惑:为什么左翼团结不起来?为什么今天没有出现一个服众的旗手?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答案可能让人不舒服:因为有些人都想当旗手,都不愿意当兵。 我不是批评谁,包括我自己。大家扪心自问:是不是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是不是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别人都是修正主义?是不是都想站出来指方向,却不愿意弯下腰来做具体的事? 这种风气,害死人。 经常能看到一些左翼账号上互骂。这个说那个是“王佐派”,那个说这个是“极左”。这个说那个被收买了,那个说这个是投机分子。骂来骂去,真正的敌人没倒,自己先倒了一半。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太看重话语权了。 话语权这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你争到了话语权,不代表你争到了真理。真正的真理,不是争来的,是做出来的。 毛主席在《实践论》里说:“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你的理论再漂亮,不能指导实践,就是空话。你的批判再激烈,不能改变现实,就是牢骚。 你看李道国。他是旗手吗?他可能从来没想过当旗手。他就是觉得自己家乡的山被挖了,河被占了,父老乡亲被欺负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自学法律,跑信访,打官司,一跑就是几年。他没有在网上去争谁是左谁是右,他做的就是一件事:替老百姓讨公道。 可我们呢?我们坐在屋子里,喝着茶,敲着键盘,争论着谁是真正的左派。我们做过什么?我们替谁讨过公道?我们敢不敢像李道国那样,站出来,面对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我不是否定理论工作。理论很重要,没有理论,行动就是瞎撞。但理论不是用来互相攻击的武器,而是用来指导行动的工具。我们不能把理论变成圈子里的“黑话”,互相考较,互相刁难。马克思说过,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我们是不是太满足于“解释世界”,而忘了“改变世界”? 三、从张雪峰现象看左翼的话语困境 张雪峰去世了。他的“火”,是一个值得认真分析的社会现象。我们要从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出发,剖析这种现象背后的社会根源和话语逻辑。 张雪峰现象的本质是什么? 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看,张雪峰现象是教育商品化、就业市场化的必然产物。在资本逻辑的支配下,教育不再是人的全面发展过程,而是变成了投资行为;专业不再是知识的分类,而是变成了赛道;学生不再是学习的主体,而是变成了竞争中的个体。这就是马克思所说的“异化”——人不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而是被市场规律支配的被动者。 张雪峰的火,恰恰发生在这个背景下。他回应的不是抽象的真理问题,而是普通人在这个异化了的体系中的具体焦虑:我的孩子选什么专业才能找到工作?普通家庭的孩子怎么才能在竞争中不被淘汰? 张雪峰话语的局限性是什么?张雪峰给出的答案是“实用的”——你听我的,报这个专业,毕业能找工作。这种话语的本质是什么?是小资产阶级功利主义。它有两个核心特征:第一,在体制内求生,但不追问体制;第二,在规则下争利,但不质疑规则。 张雪峰帮学生在现有的赛道上找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但赛道本身,他没有动。他给了学生一张地图——哪条路好走,哪个坑别踩——但他不问:这张地图是谁画的?为什么要画成这样?能不能换一张地图? 这就是小资产阶级话语与马克思主义话语的根本区别。小资产阶级话语在既有框架内寻找最优解,而马克思主义话语要追问框架本身的合理性。前者是“解题”,后者是“破题”。 左翼为什么在传播上处于弱势? 这就引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马克思主义话语是深刻的、彻底的,但为什么在传播上往往不如小资产阶级话语有效? 原因在于:小资产阶级话语给出的答案是“可操作的”——立竿见影,马上能用。而马克思主义话语给出的答案是“批判性的”——你被这个制度困住了,你要认识到自己的处境。问题来了:一个刚高考完的孩子,他想要的是一个“能找工作”的建议,还是一场关于“阶级困境”的启蒙? 这不是马克思主义话语本身的问题,而是我们在转化和传播上做得不够。毛主席说过,要“善于把党的政策变为群众的行动”。这个“变为”的过程,就是转化。我们的理论是正确的、深刻的,但如果不能转化成群众听得懂、用得上的语言,那就是悬在空中的楼阁。 工农网友对我们的意见,本质上就是这个“转化”的问题。不是我们的方向错了,是我们的语言尚有一段距离。我们写了那么多文章,被老百姓接受得不多。我们喊了那么多口号,但有几个口号是老百姓听得进的?我们在网上吵得面红耳赤,可老百姓根本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的是:我的地能不能保住?我的房子能不能不被强拆?我的孩子能不能找到工作? 这些问题,才是马克思主义应该回答的问题。 分析张雪峰现象,不是为了证明“左翼不如一个商人”。这个判断本身就是非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搞个人英雄主义对比。我们要分析的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为什么某种话语能够广泛传播?它的社会基础是什么?它的局限性是什么?左翼从中应该吸取什么经验教训? 这不是向任何人投降,这是向群众靠拢。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有没有真正走进过普通人的焦虑?有没有真正了解他们在想什么、怕什么、需要什么?如果连这些都不知道,我们的理论再深刻,也是空的。 左翼应该怎么做? 第一,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彻底性。我们不能为了“实用”而放弃批判。赛道要质疑,规则要追问,制度要分析。这是马克思主义与一切小资产阶级话语的根本区别。 第二,学会转化。理论不能悬在空中。毛主席说过,要“采取生动活泼、通俗易懂的语言,使群众容易接受”。我们的理论再正确,群众听不懂,就是白搭。 第三,走进群众。张雪峰做到了“走进焦虑”这一步,左翼应该做得更深、更远。既要告诉群众赛道有问题,也要告诉群众为什么有问题,还要告诉群众怎么改变这个赛道。 这不是选择题。既要批判赛道,又要告诉跑在赛道上的人怎么少摔跤;既要保持理论的彻底性,又要走进群众的焦虑;既要“解释世界”,又要“改变世界”。这两方面不是对立的,是辩证统一的。 四、李道国无罪释放: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现在他出来了。不是因为他运气好,不是因为裴某亮发了善心,不是因为衙门良心发现。是因为有人替他说话。是因为那些文章,那些帖子,那些转发,是因为舆论的压力,是因为证据实在站不住脚,是因为这个案子摆在阳光下,谁也不敢一手遮天。 这是一场胜利,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看,李道国案的本质是资本与权力合谋对人民群众的压迫。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说,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裴某亮的春江集团资产百亿,占辉县GDP十分之一,他有什么不敢的?他可以在钱退回一年后突然“醒悟”,说自己被敲诈了;他可以让衙门跨省抓人;他可以把一个依法维权的代理人送进看守所。 这不是他个人道德败坏的问题,这是资本逻辑的必然结果。资本的本质是扩张,是增殖,是不择手段。当资本与权力结合,它就不再是经济问题。 但是这一次,资本和权力没能得逞。 为什么?因为有人在战斗。因为左翼没有沉默。因为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声音,汇聚成了一道墙,挡住了那只看不见的手。 这不是李道国一个人的胜利,这是所有替他说话的人的胜利,这是左翼的胜利。 五、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近十几年来,左翼太沉闷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文章写了不少,会开了不少,骂仗打了不少,可真正拿得出手的胜利,有几场? 但今天,我们可以说了。李道国无罪释放,这是一场胜利。一场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让老百姓拍手称快的胜利。 这场胜利告诉我们:斗争是有用的。声音是不会白费的,它们是有力量的。它们可以把一个被冤枉的人,从看守所里救出来。 但这场胜利也告诉我们:我们还不够强大。李道国出来了,可裴某亮还在外面。他的党羽还在各个衙门里坐着。那条被篡改的河道红线还没有恢复原貌。那三位含恨离世的老人,还没有人替他们偿命。 我们高兴,但不能高兴得太早。我们庆祝,但不能忘了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左翼太需要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来鼓舞自己的斗志了。不是那种写在纸上的胜利,不是那种喊在嘴里的胜利,而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让老百姓拍手称快的胜利。 李道国出来了。但下一个李道国,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正在被欺负,正在被构陷,正在等待有人替他说话。 我们能不能让下一个李道国不再孤独?我们能不能让每一个为老百姓说话的人都不再害怕?我们能不能让每一个依法维权的人都不再被关进看守所? 能。只要我们团结起来。 毛主席说过:“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 他还说过:“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这句话,说在六十年前。今天听来,依然滚烫,依然有力,依然像一把火,烧在每一个左翼青年的胸口。 李道国出来了,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但这个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还有更大的仗要打,还有更高的山要爬,还有更黑的夜要走过去。 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千千万万的同志,有千千万万双眼睛,有千千万万只手。 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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