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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笙阁:谁把我们的“张仲景”,贱卖给了日本津村?

2026-9-26 10:03| 发布者: MZYT| 查看: 36| 评论: 0|原作者: 清笙阁|来自: 清希社A

摘要: 1918年,陕西宝鸡,西北的风沙带着粗粝的质感,刮过一座名为“兴林”的药铺招牌。这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一个多世纪的风雨飘摇。那时的中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而这家小小的药铺,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 ...

1918年,陕西宝鸡,西北的风沙带着粗粝的质感,刮过一座名为“兴林”的药铺招牌。这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一个多世纪的风雨飘摇。那时的中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而这家小小的药铺,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乱世的缝隙里扎下了根。

它熬过了抗战的烽火,为前线输送过救命的良药;它挺过了解放战争的硝烟,为新中国的诞生构筑过医疗的后方。1944年,它更名“达兴堂”,名声渐起,成为远近闻名的老字号。解放后,它更是被政府直接命名为“宝鸡制药厂”,承载着一个国家对于民族医药工业的朴素期望。

一百零五年的风雨兼程,158个国药准字号产品,44种国家基本药物。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这是一部活着的中国近现代中医药发展史。它的历史厚度,远超寻常三代人的记忆总和。

然而,商业的洪流,从未因情怀而停歇。

1997年改制,2001年被宝鸡商业集团控股,2013年北京紫光入主,2020年归属同方药业。它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在资本的餐桌上来回传递,每一次转手,都意味着与它最初的“根”更远一分。

直到2023年4月24日,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日本津村株式会社宣布,以49亿日元(约合2.5亿元人民币)全资收购紫光辰济。请注意这个时间点——仅仅两个月前的2021年5月,一项投资5亿元、占地125亩的扩产项目刚刚轰轰烈烈地启动,计划于2023年6月投产。

五亿建厂,两亿半卖厂。

这笔账,任何一个小学毕业生都能算得清楚。但就是这么一笔“赔本买卖”,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成了交割。签字盖章者,坐视旁观者,似乎都觉得理所当然。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原材料涨价、市场复苏缓慢、地理位置非核心。翻译过来,不过是一句冰冷的潜台词:“做不下去了。”

这不仅仅是商业决策的失误,这是一种对自身价值体系的彻底放弃。当一座承载着百年历史、拥有大量国药准字号产品的药厂,可以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估价、甩卖时,我们失去的,远不止一个厂子和几栋厂房。

一、买走“紫光辰济”的,到底是谁?

收购者日本津村,绝非等闲之辈。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个名字可能有些陌生。但在全球汉方药(日本对中药的称呼)领域,它是不折不扣的绝对霸主。这家成立于1893年的企业,比我们的百年老铺还长25年。它垄断了日本医疗用汉方制剂市场超过80%的份额,是这个星球上最赚钱、最懂“中药”商业化的公司。

现任社长加藤照和曾毫不掩饰地放言:“力争在中国市场上成为最有名的中药品牌”,并设定了2027年在华营收破百亿的目标。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战争。

收购紫光辰济,并非孤例,而是一部“三年三部曲”中的高潮章节。

  • 2021年4月,平安津村(平安集团与津村合资)斥资12亿元,吞下中药饮片龙头天津盛实百草。


  • 2022年8月,拥有385年历史、前身乃中国四大药号之一叶开泰的健民集团发布公告,其与平安津村合资设立公司,日方持股51%,掌握实控权,甚至涉及部分知识产权转移。


  • 2023年4月,津村全资收购紫光辰济。


  • 所幸2023年7月底至8月初,平安津村退出股东行列,新股东变为‌深圳市华融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持股66%)和‌宝鸡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股34%),公司实控人回到山西省国资委。 目前紫光辰济为国有控股企业。‌‌


另外,根据现有公开资料,日本津村及其合资平台主要收购过以下中国药企:

  • ‌天津盛实百草中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收购80%股权,约12亿元人民币,后更名为平安津村药业有限公司)


  • ‌陕西紫光辰济药业有限公司‌(2023年4月,全资收购,约2.5亿元人民币,但同年7月已被国资接回)


  • ‌上海虹桥中药饮片公司‌(2025年6月,以11.63亿元人民币收购)


从生药栽培,到饮片加工,从中成药生产,到终端销售,津村通过精准的资本运作,迅速完成了在中国市场的全产业链布局。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买“厂”,更在买“地”。数据显示,津村已在中国建立70多个GAP(良好农业规范)药材种植基地,占全国同类基地三分之一以上。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控制了生产端,更将手伸向了最上游的原料端。而你大概想象不到,日本汉方药80%的原料,本就来自中国本土。

他们用中国的土地,种中国的草药,再用中国的老字号药厂,生产出贴着日本品牌的“汉方药”,最后卖回给中国人。这个闭环,细思极恐。

二、一场长达百年的“文化搬运”

这一切,早有预谋。

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商业竞争故事,它的底层逻辑,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有组织的文化与技术掠夺。

明治维新后,日本全盘西化,汉方医学一度被官方抛弃,濒临灭绝。然而,到了上世纪70年代,随着日本社会老龄化加剧,以及西药副作用的日益凸显,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传统医学的价值。1976年,日本政府做了一个关键性决定:将210种汉方药纳入国民医保。

这一政策,成为了日本汉方药产业腾飞的引擎。它意味着,汉方药不再是边缘的“替代疗法”,而是获得了与西药同等的官方地位和市场准入。这是一个制度性的分水岭。

但日本人深知,论中医的“根”,他们永远比不过中国。于是,一种更为隐蔽的“文化搬运”开始了。

从1981年起,大批日本专家以学术交流为名,频繁造访中国,系统性地收集、整理、翻译甚至带走大量的中国古代医学典籍资料。他们不是来“学习”的,他们是来“取经”的,而且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方式,将中国数千年积累的医学智慧,分门别类,打包带走。

日本医学权威大塚敬节,是现代日本汉方医学的奠基人之一。他临终前留下一句著名的话:“现在我们向中国学习中医,10年后让中国向我们学习。”

如今看来,这句话竟一语成谶。

这不是某个人的狂妄,而是一个国家战略的缩影。日本京都大学等顶级研究机构,基于从中国获取的资料,发表了大量的研究成果。他们用现代科学的方法和语言,重新阐释和验证了源自中国的古老智慧,并迅速将其转化为专利和产品。

今天,在世界中草药专利申请中,中国仅占0.3%,而日本占比超过70%。

日本厚生劳动省将《伤寒论》《金匮要略》等中国经典医籍中的294个处方收录进官方基准。虽然这些经典处方本身属于“现有技术”,无法直接申请专利,但日本企业却狡猾地通过改良剂型、优化提取工艺、发现新用途等方式,构筑起一圈密不透风的外围专利。

这就好比,你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千年的树,邻居却在院墙外修了一圈篱笆,然后声称,你想出门,得先给他交过路费。

看看津村的畅销榜吧:大建中汤、补中益气汤、六君子汤……哪一方不是源自医圣张仲景?哪一味不是流淌在中华文明血脉里的瑰宝?

以治疗更年期综合征的“加味逍遥散”为例,一个纯粹的、源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中国古方,日本企业仅仅在颗粒剂和工艺上就注册了47项专利。

这是一种有预谋、有章法、有耐心的“降维打击”。他们用我们祖先的智慧,加上现代的专利制度,反过来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三、诺奖的刺,与“保健品”的自我矮化

这种打击的后果,触目惊心。

全球中药市场份额,日本汉方药占据了83%,出口额高达24.3亿美元,毛利率超过60%。而作为中医药发源地的中国,在全球市场上的存在感不足2%。2022年,中国中成药出口额仅为3.8亿美元,甚至低于进口额。

我们,已经尴尬地成为了中成药的净进口国。这道裂痕,早在2008年就已悄然显现。

回想2015年,屠呦呦先生凭借青蒿素摘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那是中医药献给世界的一份厚礼,那一刻,全球为之瞩目。然而,荣耀背后,是深深的刺痛。

青蒿素的核心技术专利,早早被瑞士诺华公司抢注。外企由此掌控了全球80%的青蒿素药物市场,而中国企业,只能沦为廉价的、处于产业链最低端的原料供应商。

旧伤未愈,新痛又添。

当我们还在为“保健品”式的六味地黄丸、健胃消食片沾沾自喜时,日本三大汉方药企业(津村、Kracie、JPS)正以占销售收入10%至20%的巨额研发投入,深耕从心肝脾肺肾到头痛脑热、四肢关节的全谱系药品。

在日本,汉方药绝非你印象中那种定位模糊、功效可疑的“保健品”。它是被纳入国民医保、与西药同等待遇的主流疗法。医生可以正大光明地给病人开出汉方药处方,保险公司会为此买单。

反观国内,民众感冒发烧,首选是西药,或者,是包装精美的日本感冒药、龙角散。我们的年轻人,宁愿花高价海淘日本的汉方药,也不愿意碰一碰家门口中药房里那些黑乎乎的汤药。他们对“小林制药”的信任,远超对“同仁堂”的认知。

这是一种荒诞的现实。我们一边愤怒地指责他人“窃取”我们的文化瑰宝,一边却对自家仓库里的珍宝视而不见,甚至弃如敝履。这,究竟是谁的悲哀?

答案,或许比我们想象得更令人难堪。

我们缺少的,从来不是古方,不是药材,不是历史。

我们缺少的,是一种“制药逻辑”。

日本的汉方药企业,将10%-20%的收入投入到研发中,研究的是药理、毒理、临床数据、标准化生产。他们用最严谨的科学精神,去验证和提升一个古老处方的价值,最后呈现给消费者的,是一个剂量精准、品质恒定、疗效明确的现代药品。

而我们呢?大量的中药企业,沉浸在“保健品”的舒适区里,和铺天盖地的广告,透支着消费者对中医药残存的一丝信任。我们把“根”做成了“草”,而日本人,却把我们的“草”,做成了价值连城的“药”。

这,才是差距的本质。

四、谁把“张仲景”卖了?

追溯根源,“谁把张仲景卖了?”

答案指向那些在资本浪潮中迷失方向的人,也指向那些在关键位置上选择沉默或迟缓的制度。

而日本津村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战略定力,1991年深圳设点,2001年进军上海,2018年落子天津,2021年斥资12亿收购盛实百草,2023年再度出手收购紫光辰济。一场长达32年的渗透战,他们打得不慌不忙,稳扎稳打,直到完成了整个产业链的合围。

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我们的审批者、监管者、立法者,又在哪里?

更令人警醒的是政策风向的转变。

2024年,全国外资准入负面清单删除了关于禁止外资投资中药饮片炮制技术及保密处方生产的条目,制造业领域的外资准入限制实现“清零”。

“清零”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前脚大门洞开,后脚家底被搬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战略上的失序。当我们还在为“与国际接轨”而沾沾自喜时,我们是否想过,有些“轨”,是别人的轨,是以我们的利益为代价铺就的?

而在立法层面,日本早在1976年便将汉方药纳入医保体系,为其产业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保障。而我们,直到2025年,《中医药传统知识保护条例》才刚刚列入国务院立法工作计划。

从大塚敬节预言“10年后让中国向我们学习”至今,四十余载光阴流逝。我们的法律,仍然在“征求意见”。

张仲景的《伤寒论》,已被日本人商业化运作了四十年。而我们用来保护这位“医圣”的法律,却像一个姗姗来迟的迟到者,至今仍未就位。

这,就是最残酷的真相。张仲景没有被日本人偷走,他是被我们自己——那些短视的卖家、冷漠的看客、迟到的立法者——一步步推向了门外。

五、找回“回家的路”

“中国原产,韩国开花,日本结果。”

这句流传已久的戏言,早已演变为残酷的现实。

我们缺少的,从来不是愤怒。愤怒是廉价的,它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缺少的是清醒,是那种敢于直面自身落后与制度缺陷的清醒。

我们需要醒过来,重新审视中医药的战略地位。这不仅仅是文化问题,更是国家健康安全和经济主权的核心问题。

首先,必须重塑防线。

开放不等于开门揖盗,市场化不等于出卖祖产。将中药企业重新纳入外资准入负面清单,并非历史的倒退,而是现实的必须。我们需要明确哪些是关乎国家命脉的“家底”,哪些是可以拿出来交换的“筹码”。对于拥有核心配方、炮制工艺、历史传承的中药企业,必须设立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其次,构建防御体系。

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快速反应的中医药专利防御机制。对于那些已经流失海外的古方,应当实施“防御性公开”,在国际专利体系中主动公开其内容,使其成为现有技术,从而阻断任何个人或企业(包括外国企业)对其进行专利蚕食的路径。同时,要鼓励和支持国内企业对传统方剂进行二次开发,用现代科学语言阐明其作用机理,并抢先申请高质量的核心专利,变被动为主动。

再次,加速立法进程。

《中医药传统知识保护条例》不应只是一部部门规章,它必须上升为一项关乎文化安全的国家级立法,刻不容缓。这部法律,需要明确传统知识的权利归属、传承机制、惠益分享原则,以及对违法开发和商业化的严厉罚则。我们必须用法律的语言,为“张仲景们”的智慧,构筑一道坚固的堤坝。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回归医疗本质。

我们不能再以“保健品”的思维来做中药了。国家应加大对中医药研发的实质性投入,鼓励和支持一批有抱负、有能力的药企,摒弃浮躁,静下心来,用严谨的制药逻辑和现代科学技术,去验证、阐释和提升传统中药的价值,特别是要让真正懂药、会使用药的民间中医回归他们应该有的地位。

另外,我们需要的是能像日本津村那样,敢于投入10%以上销售收入用于研发的现代中药企业。我们需要的是,用科学语言诠释传统医学,让中国人,乃至全世界,真正认识并信任这个来自东方的古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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